其实不喜欢也没有关系,送礼物最重要的是态度。有先入为主的偏见,送再好的礼她也能挑出刺来。
不多时,顾沉妤身着月白暗绣兰草纹常服,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温婉,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素银簪,簪头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行走间微微晃动,更显素雅端庄。她带着绿竹,捧着封装精致的茶礼,缓步往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地处皇宫深处,远离喧嚣,红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墙角爬着深绿的藤蔓,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静谧。尚未踏入殿门,便听得殿内传来沉稳悠远的木鱼声,“笃、笃、笃”,与檀香交融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殿门处的宫女早已等候多时,见顾沉妤到来,连忙上前引路,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殿内的诵经声。踏入正殿,檀香愈发浓郁,佛龛前点着长明灯,烛火跳跃,映得佛龛上的佛像愈发肃穆。太后身着酱紫色绣寿字宫装,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闭目诵经,发丝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玉簪,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更添了几分威严与沉静。
顾沉妤轻手轻脚走上前,在佛龛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屈膝行礼,声音放得极轻,却清晰可闻:“臣妾顾沉妤,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安康顺遂。”
木鱼声骤然停下,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顾沉妤身上,那目光锐利却不刺眼,平和中带着审视,仿佛能穿透人心。她足足看了顾沉妤片刻,才缓缓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娘娘。”顾沉妤起身,在宫女搬来的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局促或谄媚。
“听闻你是顾侍郎的女儿,规矩学的倒是不错”太后率先开口,指尖依旧捻着佛珠,目光却未曾离开顾沉妤的眉眼,“宫里的规矩还适应吗?”
顾沉妤垂眸应道:“回太后娘娘,家父疼爱,但却从未放松对臣妾的教导,礼仪诗书皆有涉猎。只是深宫规矩森严,臣妾初来乍到,难免有疏漏之处,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太后娘娘指点恕罪。”
她姿态放得极低,既不卑不亢,又显露出谦逊的态度。什么叫态度,这就是叫态度。当牛马当久了,这演技还是手到擒来,先把姿态放低,对方也不好找茬。
她在心里就把太后当成以前公司难缠的大领导就对了。
太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你刚入宫便被册封为太子妃,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你的福气。只是你要记住,在这宫里,福气从来不是凭空来的,越大的福气,越要配得上相应的本分。如今储位未定,三位皇子各有千秋,朝堂上下议论纷纷,后宫也难免人心浮动。你这个太子妃,身处漩涡中心,更要谨言慎行,莫要仗着陛下的恩典便恣意妄为,丢了皇家的颜面,也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这番话看似是教诲,实则字字敲打,点明了她如今的处境——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且隐晦地警告她,不要卷入储位之争。
顾沉妤心中了然,起身再次行礼,语气诚恳:“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定会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不辜负陛下与太后娘娘的期望。”
见她如此识趣,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原以为莫清词的女儿,会继承那份刚烈执拗,却没想到这般通透识礼。
太后话锋一转:“哀家召你前来,便是想让你陪哀家抄录几日《金刚经》。一来,近来宫中不太平,大皇子行事张扬,惹得朝臣非议,陛下也为此烦心,抄经祈福,求国泰民安,也能为皇家积些功德;二来,抄经最能磨练心性,沉得住气才能走得长远,你刚入宫,正好借此收收心,明白何为‘静’,何为‘忍’。”
说罢,太后吩咐宫女:“取纸笔来,把哀家珍藏的那卷《金刚经》拓本拿来,让太子妃照着抄。这拓本是前朝高僧手书,字字珠玑,让她好好临摹,沾染些佛性,也能少些浮躁。”
宫女连忙应下,很快便捧来笔墨纸砚和一卷泛黄的拓本。顾沉妤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笔有力。楷书端正清秀,笔锋间带着几分落梅的疏朗之气,没有半分浮躁之感。
太后坐在一旁,一边捻着佛珠,一边静静看着她抄经,目光偶尔掠过她的眉眼,又快速收回,眸色沉沉。
当年为了稳固儿子的皇位,她亲手拆散了珏儿与莫清词,珏儿口中不说,心里难免有怨怼。
单看这后宫满宫的替身就知道。这份愧疚与无奈,她藏了二十年,对这后宫的替身视而不见。如今再见莫清词的女儿,心中难免复杂。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余木鱼声、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顾沉妤垂眸抄经,一笔一画,专注认真,心里思绪却天马行空。
嗨,不就是抄作业而已,以前寒暑假开学前能借到作业抄都是人缘好了。她早就练就了一心二用的本领,一边看似认真的抄佛经,一边想着明天吃酱肘子还是烧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