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真正的神明,我和你是一样的种族。”
“赛恩,我已经很老很老了,已经无法对任何虫生出感情上的波澜。”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文明,但我在意你。”
“我已经不想再让你离开。”
“我们可以试一试真正在一起。”
赛恩脑海中闪过了许许多多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和这一夜接收的全部信息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杯酿造千年的醇酒,瞬间令他迷醉。
还有什么比一位神明愿意为他走下神坛,主动沾染尘世烟火更加让心灵悸动?
他很想问问对方,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会偏偏选中了他,他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另眼相待。但又觉得不必问。他见过对方最初那种冷淡疲倦的样子,恐怕他从醒来之后就已经深深地厌倦了这个世界,只不过因为自认对文明有一种必须要弥补过往辜负的责任,又莫名其妙地获得了超凡脱俗的能力,所以才又踽踽独行了数千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机械回应信众的自然现象一样的神明。
可现在,他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温暖,仿佛就算已经看尽千年虫情冷暖,却依然愿意庇佑这个世间。
这让赛恩的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豪迈与自信,比成为最高统帅还要让虫激越振奋。
祂能因为自己发生这样的改变,就不用怀疑自己的价值。
“那么雄主,我现在可以亲吻您了吗?”赛恩认真地问。
伊莱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捧起了对方的面颊,吻上了他的嘴唇。
赛恩在那一瞬间知觉被无限地延伸,刹那穿越千万光年,看见了恒星正在坍缩,看见草叶在生长,看见钢铁巨兽在撕裂虚空,看见陌生的虫崽朝着漫天星辰仰起了头。
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激动而产生了幻觉,下一瞬却意识到,那些都是真实的。他的虫神雄主悄悄进入了他的精神海,把无限精神力带来的感官效应共享给了他。
他看见了伊莱眼中的世界。
两虫吻了很久很久,久到一颗小行星上的潮汐都开始退散,才慢慢地分开。
“您一直都会这样吗?会不会太累?”赛恩靠着对方的肩头轻声问。
“我可以控制的,”伊莱也用低沉的嗓音回答,“可以收回,可以屏蔽,只有需要的时候才用一下。”
赛恩“哦”了一声,忽然又问:“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现在却忽然愿意回应我了吗?”
他感觉怀里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连忙又说:“您要是不想说就不要为难。”他稍微挣开了一点距离,扶着对方的肩膀低了低头说道:“我从最开始就敬慕您,虽然后来因为发现自己爱上了您困扰了一阵子,但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您的信徒,从前是,以后也是。如果我没有控制好冒犯了您,请您一定要严厉地管教我,不用一直迁就。”
伊莱微怔,他其实猜想过对方知道他是谁之后会不会惶恐敬畏,不敢再接近想要逃离,但那只雌虫不过经历了很短暂的挣扎就坦然地接受了一切,保持了初衷与稳定自洽的心态。
于是他重新把赛恩抱进了怀里,然后让自己的嗓音更和缓了一些,温柔地说:“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都能来问我。”
他停了停,“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说来有点惭愧,我虽然不止一次娶过雌君,也拥有过虫崽,但我已经足足有上万年没有和虫对等地相爱过了,有些事情比你要笨拙很多,也并不像你一样勇敢。我……”
伊莱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已经是个很老很无趣的虫了。你的命运遭际让我有所感触,你望向我的目光让我留恋,我想要你一直陪伴我,但或许我永远也做不到像你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滚烫的心捧到所爱之虫的面前。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差一点就选择了重新回归沉眠,只留一点潜意识履行所谓虫神的责任,是你让我又开始觉得活着也许是件有意思的事。”
伊莱的表情有一点懊恼,赛恩却简直好像掉进了蜜糖罐子里,幸福得不知如何是好,抱着伊莱蹭来蹭去,开心地回答:“我知道了,雄主,我不会离开您的。您就算不回应我,我也会一直一直地爱慕您,永远都不变。”
“我爱您,雄主。”
雌虫的眼睛亮如星辰,溢满了希冀与雀跃,伊莱的心微微悸动了一下,略微犹豫,答道:“我也会试一试爱你,我的雌君。”
他抬眼望了望即将落下的星辰,在赛恩后背上拍了一下:“回去吧,我们来日方长。”
赛恩乖巧点头,稍微探手试了一下,就快乐地挽住了伊莱的手臂。
“我把飞行器停在半山了,辛苦您陪我走一走吧。”
“好。”
……
“您真的是虫神啊?”
“是。”
“那神诞日到底是哪一天?您的生日吗?还是您从沉眠中醒来的那一天?”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哪个生日都不是那天,可能以讹传讹了吧。”
“您会读心吗?您能知道别的虫在想什么吗?”
“……不会。我只能感知到精神海的状态,知道大致的情绪而已,波动越强烈越容易被我注意到,所以我能时不时救回来一些陷入暴动的虫。”
“哦……诶,您说过哪怕我想要毁灭文明,您也会帮我。您也确实有灭世的能力。那我算不算已经拯救过一次文明了?”
“……算。”
“可惜没有虫知道啊……”
“会知道的。”
“那倒也不用啦。所以现在只有我知道您是谁?”
“是的。”
“您放心,我一定会替您掩饰好身份的,不会让您感觉困扰。天哪,我简直不敢想象,我们军雌可全都是您的狂信徒,要是让他们知道,恐怕立刻就会把您烦得又想要灭世了。”
什么叫“又”想要灭世?伊莱默默吐槽了一句,无奈地揉了揉赛恩的脑袋:“别怕,我不想被虫知道,就不会被知道,就算已经知道了,也可以让他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