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将时癸的手合上，放回到他的身侧，直到他们再次对上视线，这一次是她自己都描述不上来的复杂，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脆弱，有疑问，这三层混沌下躺着平静，就像是逃避了前面所有的可能。

“你……”时癸终于开口，语气稍显虚弱，“客气得让我感觉到有些……害怕。”

害怕？

凭什么害怕？哪里来的情感？

“嗯？为什么？”梦墨迫不及待想要答复。

“不…没什么，是我想太多了。”他立刻收回了内心某种混沌的猜测，强迫自己微笑，他低头瞄一眼那块剑穗，在阳光斜射下流转着微弱的光，“谢谢。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时癸。”梦墨太需要知道那种混沌的猜测是什么，她开始旁敲侧击，安慰似的按上了时癸的肩膀，“这件事对我来说很常见，编一个东西，不算信物，而且也不可能有什么为难的事有求于你，要说有求于你，那就是我们一起努力探索共振频率，好么？”

“其实……”时癸温和地取下了梦墨搭上去的手，他在维持距离，“这里不方便谈话，今晚我们可以详细聊一聊……

我希望你也整理一下心情……至少说一些真话，拜托了。”

心弦在这一刻崩裂，梦墨的笑容扯出了一个可怕的弧度。

什么是至少说一些真话，什么意思？

随后她快速调整，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对你有误会，你对我也有，好吧？

那么今晚见。”

这一刻她只剩下仓皇而逃，像一个告白被拒绝而无处可躲的可怜家伙，她不敢相信，自己是花了时间的，花了那么多时间去……去维持这份关系。只不过动机上缺了一点真实，就能被他看穿吗？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哪怕是拒绝也好，拿走了偷偷扔掉也行，但绝不能怀疑她的动机和初心。

好痛苦。

……

……

……

……

十年前。6月11日。

《六足巨鹿歼灭战》，Fetus直属EGO特化团67组，71组，74组已就位。

【夜城：5公里半径封锁--完成。】

【10公里半径疏散---43719户，已完成。】

【5公里半径疏散---29113/31145户，疏散中。】

Fetus总部。

最高层办公室拥有高十几米的落地彩窗，巨大的，扭曲的时钟挂在高处，它没有按照分秒走动，永远停在9点37分——没有任何意义。

银色长发女性坐在靠椅上，背对着她的办公桌，阳光透过彩窗打下了绚丽的图案，也将时钟的影子印在地面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穿着黑色披风，灰色指挥官制服的女性，她的粉色卷发在五彩的偏射下只泛着白光。

“邵莺大人，请准许我去夜城前线指挥。”

她看不清银发女性的脸，只听到那冷静又空灵的声音，“嘉慧……你跟我说过，你在他的眼神里看到过希望。在那么一个普通、不值一提的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希望……

现在他化为永恒的深渊洪流，化为痛苦的情感实体，亲手毁灭了3万余户的未来后，你觉得他的眼里还有希望吗？”

“……”秦嘉慧抿紧了双唇，深深地埋下了头，她极力控制扭曲的面容，最后归于平静，“请指派我去前线。若三天内不攻克，必以命抵罪。”

“实际上我的时日也不多了……”邵莺颤抖的手拿起了自己的杯子，温热的茶水冒着蒸汽，“而我现在还没有合适的接班人……届时龙烽集团，七星集团，旧遗址，必定要割据一方。这种时刻你去前线换回七星珩，是极其不合理且不负责的。

你身为拥有superEGO能力的指挥官，你从一开始就明白风险，况且，我先前已经警告过你。”

“我明白……请您给我一个机会立功自赎。”

邵莺转过椅子，猛地拍上了办公桌，震响声回荡在办公室，足以代表她的愤怒，“你以为请命去前线，干掉他，立功，就结束了吗？你还是不想承认，你只是想找到你的女儿！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站在父母的位置吗？！

听着，你要保住Fetus。魏昌，路木子，贺连东，佐藤形马，罗希特，这些人你都要通知到位。然后忘掉你的那个普通家庭，它必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