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等不到夜晚,梦墨再三思索是否要带眼药水,必要的时候哭出来。但有一个念头开始占据上风,感性告诉梦墨,对待时癸,要么是真,要么是完全不被发现的假。鉴于后者屡屡失败,建议用前者。
就怕万一,她顺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穿得多了点,以防在重要的时候被一件外套打断思路。
天台。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1个小时,她抬头望向天空,璀璨的星群在那柔软的橙蓝交汇处悄然显现,一切都向中心卷去,我们的星球也会向那里进发,所以那里大概是毁灭的终点。
然而她踏出第二步,就惊动了本就在这里的人——时癸——他来得更早,孤单地靠着天台的栏杆,并未看向空中,而是低头盯着地面,黑白撞色的毛领外套与靛蓝色内搭,让他几乎融入了傍晚斜阳播下的黑暗,灰蓝色的碎发零散地垂在他的脸边,梦墨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便看清了,她也没有时癸猜她猜得准。
不要这么犀利地评价自己。梦墨为自己加油打气,迈着轻盈又缓慢的步伐向他靠近。
惊讶于梦墨的到来,时癸打开终端确认了时间,“看样子我们……也许想到一块儿去了……”
呵呵,那可不一定,有的人早来是布置暗杀现场,庆幸吧,她早来仅仅只是早来而已。当然,也要感谢时癸没有什么其他心思。
他们碰面,梦墨看清了他的神色,一如往常,温柔的微笑,还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这次我们都轻松点吧……走,那里有座位。”时癸指向一旁的长凳,似有一副将会彻夜长谈的架势。
两人先后落座,中间几乎隔开了能再坐下一个人的宽度,梦墨抢先开口,那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先说吧……怎么样?”
“不……我希望你能先听我说……”时癸拒绝了她的请求。
“那好的……”
“因为我说的话可能会影响你即将要说什么。”他仍然低下头来,凝望着自己的手心,“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能看到任何人的……情感。”
这句话,像在海水中投入一吨锂盐,在梦墨的脑海里炸开。
形象地炸开了,因为这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
“我现在是?”梦墨最后一丝理性尚存。
“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一片混乱……”
“好吧……”她拍上自己的额头,抹把脸尝试清醒,“还好不是读心,是吧?我在问我自己……”
“我也庆幸不是读心,但能看到情感足以成为一个诅咒、”时癸深吸一口气,沉重地呼出,“这是共鸣系EGO的某种……某种伴生的能力吧,我查过,有记录,但不多……这说明我摆脱不了它。”
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上,不用怀疑,这片温度来自梦墨。时癸转头望向她,不断确认这些情感。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只有海浪翻腾后的余波。
他没能得到任何特殊的信号,于是选择继续诉说,“前几天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可能知道共鸣失败的原因吗?我想,应该就是那次追问吧。我利用了我这个能力,企图得到那天晚上的真相……”
杂音。在梦墨心中的海洋里出现。
“但我仍然想为自己辩护,因为你设想某一天来探视生病的队友,看到的是拔掉的输液瓶,地上干涸的液体,墙体被刀锋削过,废料桶就正好存着不应该存在的刀片……你会怎么做呢?”
遗憾的是,他说的对。
他总是说的对,判断的对,做的也对。
梦墨终于有所回应,“我应该会直接问吧……”
“我也是这么做的。但你说谎了……还不止一次。”
“我错了。”
“不,不用道歉……你有想要保密的事情,但我也有我的考量和我的担心……这两件事冲突了。就是这样……没有对错。”
随着他的安抚,梦墨内心最后一片浪花散尽,她的心情只剩下平静,然后还有微小的……触动。一种让她别再伪装的冲动,一种让她卸下心防的安全感。
淡紫色的光芒在他们相触的手中浮现,时癸用了共鸣,并且成功了。
可这还是不能解决为什么那次考核的时候会失败。梦墨唯一能回忆到的就是她在考核前怀疑过时癸是否想替代如玉当上核心,但如果连怀疑一下都要成为精神层面的拒绝,这就太严苛了。
“嘿你看。”梦墨抽开手,紫色的线仍然链接着他们,“我觉得我就是考核的时候太紧张了,现在好啦,成功了。
那件事其实我快要过去了。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你当时真的很可怕,你也骗了我两轮。这么一算就扯平了。”
扯平了。奇奇怪怪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