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额这是肯定的…”一个谄媚的,奸细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他的普通话不标准,在轻音的时候重,重音的时候轻,“这个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们这个严格按照执行标准,观察了三年,剩下来的,绝对——”他竖起食指向天发誓,“绝对没有腐化的可能!”
走在这个中年男人前面的是马昕怡,还有她身边的——代表陈平的使者——伯鲁明,一米八的大高个儿,靛蓝军大衣,圆片眼镜,面部线条硬朗,喉结尖锐如峰,米白的短发与慑人的红瞳,望而生畏。
相比起来,伯鲁明的话语就很利索流畅,“在下个月之前必须全部放归社会,有家庭的,必须分配回原来的家庭。没有家庭的,送往救济站。”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哈腰,“呵呵这个已经全部安排好,这个呢您看完后,我马上立刻,就安排人送他们回家。”
“哼。”伯鲁明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这让中年男人不经意间缩了缩身子,是的,在他们三个身后,只有两个安吉尔域的守卫——他们只有警棍和手枪,但还有七八个人,是带着冲锋枪的精锐步兵。
马昕怡总在心里隐约感觉伯鲁明是怕死的,即便是走个过场的谈判,他也会带军队,或许是她无法理解普通人对生命的珍爱,或许是她不太了解历史惨痛教训。
手上的是名册,有146个孩子,马昕怡认真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所有的孩子们的生理指标,心理指标,还有服药,治疗记录。
他们所有人被关在单一的房间里,只有面向走廊的区域就是铁栏门,房间只有单侧,所以每个隔间的孩子们彼此见不到面,如果其中一位腐化了,不会影响到周围的孩子。
嗯,是的,就是监狱,安吉尔域就是按照监狱造的。孩子们在隔间里转圈,像动物一样进行着刻板行为——甩手,转圈,扇自己的嘴巴,只有极少数凑过来投以好奇的打量。
在众多孩童中,她瞥见一个靠在墙上的小女孩,挺直了腰背,几分像迎接军官的士兵,不过马昕怡敏锐地观察到,她藏着什么秘密,就在她幼小的头颅藏着的后方。
这种是什么感觉呢?和一个小孩子玩勾心斗角的游戏,与腐化有关吗?如果是,那这里并不安全——她至少得保证自己没有见过腐化,否则,她的未来不太明朗。
阴暗的走廊被打扫的很干净,只有风灌进来的尘沙和少许烟灰,铁栏轻微生锈,偶尔有几间屋子的墙体上攒着黑泥。
伯鲁明继续开口,“陈平和科伊曼的意思很明确,我们非常重视这一百多位孩童,社会几千万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们送出去不代表结束,后续一年内仍然要跟进他们的身体和心理状况,即时安排医生干预。”
“嗯都安排好的,肯定都是安排好的。”继续的迎合,承诺,应付。
马昕怡站定,她身后的步兵也跟着停下。她回头扫了一眼那个女孩的房间,于是,中年男人马上眼神示意,守卫直接打开了门。
“怎么了。”伯鲁明也停下了脚步,他信任马昕怡的直觉。
她迈着极沉重的步伐走进那个小女孩的房间,女孩一头凌乱的冰蓝色碎发,不仔细看不会发现那扎着的马尾,房间的墙上刻着日期,这很常见,但日期旁边有人名,一种人名,两种人名……一共两种。
“你叫坎蒂丝?”马昕怡开口。
坎蒂丝努力维持“军姿”的模样十分招笑,她鼓足勇气敬了一个礼,“报,报告长官,我的全名是坎蒂丝 米尔曼!”
马昕怡无奈笑笑,她看清女孩的侧面,洁白无瑕,隐约可见的后脑勺也没有腐化的痕迹,嗯……自己居然冒着这样的危险去检查一个小女孩吗?
小女孩没有问题,因为她脚底下的石块已经告诉了答案——她的墙和另一面有连接。
另一个名字是名单里出现过的尼欧塔。那么他们在获取联系。也就是——
马昕怡摸了摸下巴,“我想我可能有一个接班人要培养。”
“……”伯鲁明双手抱胸,他的肩膀忽然松懈,毕竟他先前就在等待马昕怡的异常宣判,中年男人在口袋里摸出手巾擦拭汗水,他补充,“那我那个马上单独安排,单独安排通知她的家人。”
“哦,她有家人的话就不必了。”马昕怡盯着坎蒂丝,看着坎蒂丝紧张,到慌张,再到放松的神情。随后她摆摆手,走出单间。
在一行人走远后,坎蒂丝靠着墙边滑坐在地上,抱紧自己,那挡住的墙眼后方是来自隔壁房间尼欧塔的安慰与询问,“他们走了……你还好么?
……你听到了吗?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马上就可以结束服用药物……不再接受治疗……回到外面的世界了……
我答应过你……我们一定会逃走……彻底逃离他们的监视……然后我带你去蓉城投奔我的亲戚,要严格按计划来,坎蒂丝……坚持住……”
……
……
……
……
与安吉尔域的情况截然相反的是,承载着希望与安全庇护的坎希拉域。只不过在坎希拉域,就要接受一个必定腐化的人生——战斗亦或是战死。
而安吉尔域,是天堂与地狱筛选中间最难熬的部分,按照无能的人类生物那可怜到没有的指标,进行漫长的筛选与“治疗”,最终有一批孩子能够回归社会,参与生产,建设,生育,维持一个看似正常的文明再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