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梦墨才逐渐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手术室门口的时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玉紧绷着整个身板,他们两个围了上来。
“陶学长……”如玉小心地询问。
“已经没事了……”陶医生的声音清朗沉稳,但掩盖不住他的疲惫。
视野里出现了两张担心的脸庞。
“我的EGO可能是水银。”梦墨躺在担架上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从两位同学眼中看到了震惊,如玉愣住了,立刻驳回话题,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你先不要想那么多,休息一下吧。”
而且,陶学长……她终于记起自己有一个堂哥。可她想询问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出第二句话的力气。她感觉自己像一坨肉,装在盘子里被推往焚化厂……当然,最终还是没能去成焚化厂,她被推到了入学当天昏厥后送来的同一间病房。暖阳通过窗户悄然落地,橙金色在他的手术服上描了边,在他蓬松的黑发上染了色,唯有他那棕色的眸子带着些许阴郁,此时天空蔚蓝,清朗无雾,这一切消解了梦墨所有的恐惧。
……
陶筑。姑姑和姑父的儿子。在他被送往坎希拉域前,他们共同住过1年,然后姑父带他去了另一个城市学习,姑母则留在家乡带着自己办手艺。
他脱下手术服,再次向门口等待的两人开口道,“你们去训练吧,……这里有我就可以。”
时癸和如玉犹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向梦墨这边投来了担忧的眼神,不过,他们再也做不到更多,便转身离去。
陶筑推着一把座椅来到床边,他扶着额头,“这是你第二次来到这里了……梦墨,是不是不适应高空?我记得你在地面上不会这样。”
“我们五年没见了哦,亲爱的堂哥。”梦墨恢复一些力气,她不想谈论这些沉降质过低,血液质过低,什么的,她只想谈论家人应该谈论的事情。
陶筑愣了一下,他将手指轻轻地抬起,似在数着年份,“……,是……的……”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不像是接受现实,“在高空中,时间体验会变得……缓慢。我见到你,第一件事想说的是……很抱歉,蓉城实在离得太远,我每年下地面的时间很紧,抱歉,没有时间来看你。”
“Oh……”梦墨发出带着宽慰又表达遗憾的——语气词——表示她在听,而且想表达的是虽然有点伤心,但是这没什么。“这没有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你学医了。不过,我在地面确实没有昏厥,除了那一天。”
“……你能被挑选来坎希拉域,说明你已经有Es腐化的前置条件……随着时间推移,自我很有可能开始变得不稳定……但请你相信,这一切有缓解…甚至是逆转的可能……我保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能够有所突破。”
他的话其实说了一半,后面甚至还有一些未尽之言。梦墨等待了一会儿,但光粒子在白色被褥上跳动,在自己眼前的发丝上坐滑滑梯,她没能等来后面的话。
但是她实在太好奇了,她想知道“这一切发生之前”的这一切是什么,是不是自己的腐化?
就当它是吧。
“这个问题就相当于被告知自己还有10年寿命,问我想怎么活。”梦墨道出自己的理解,“或者这个数字是一个随机值也好。”
不该有空气流动的地方,窗帘掀起了一角。
“但这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梦墨的语气逐渐变弱,在说出这种为自己开导的话的同时,她幻想着自己融入一团黑泥,肺部被挤压到无法呼吸,向上伸手也无人回应,低头可以看到在黑泥里下沉的父母,他们已经先走一步了,再没有人为她拉开与死亡的距离。
“不会的。”陶筑坚定地打断她,“很快就会迎来希望的……”
是的,希望。自己还要毕业,还要回家。
这个世界以后怎么样?还没有考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