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眼尖的人就发现在场多了一个人,原本围着交谈的几人纷纷停下话头,齐刷刷看向鹿溪,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留着山羊胡的大人先一步开了口:“燕绥啊,你这身边何时多了位俊俏的小娘子?怎么不跟我们介绍介绍,藏着掖着可就不厚道了。”
燕绥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众人,淡淡道:“这是舍妹,今日带她来听听曲子,让各位见笑了。”
鹿溪闻言,立刻起身,对着各位大人行了一礼:“公冶府鹿溪,见过各位大人。”
举止大方,进退有度,既没有小女郎的扭捏羞涩,也没有过分的张扬,几位大人见状暗暗点头。
那蓝袍大人率先笑道:“原来是公冶府的女郎,难怪有这般气度。我家有个犬子,年纪与姑娘相仿,性情温厚,还略通文墨,改日倒可以让你们见见面,互相认识认识。”
另一位胖脸的大人也跟着附和:“我家那小子也很不错,一身的好武艺,若是女郎不嫌弃,回头我让他登门拜访。”说着,还不忘用他的小眼睛上下打量鹿溪。
接连两位大人都提出要介绍自家子弟,鹿溪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无措,只能将目光投向燕绥。
燕绥不动声色开口,三言两语把话头全都挡了回去:“各位大人客气了。舍妹年纪还小,眼下只想安心跟着公冶大人查案办案,婚嫁之事还早得很,就不劳各位费心了。”说完将就被重重放在桌上。
燕绥语气虽客气,但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几位大人的好意被直接拒绝,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那山羊胡大人脸色更是阴沉:“燕绥,这话就见外了,儿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儿乃太子洗马,年轻有为,怎么就——”
“谁不知道当今官家并未立太子,你这太子洗马,有名无实啊。”
“燕绥你——!”
“我还是那句话,幸得各位大人抬爱。”燕绥直接再次打断他的话:“舍妹性子顽劣,怕是配不上各家,再说公冶大人也交代过,不希望她过早被这些事情打扰,还请各位大人体谅。”
接连两次被拂了面子,几位大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燕绥,你这架子还真是不小,我们好心帮她着想,你倒好,一句一个不费心,怎么,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
回答他们的,只有燕绥的冷哼。
气氛僵持之际,坐在中间的那位大人终于开了口,“好了!都少说两句!这女郎好歹是公冶身边的人,公冶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不喜欢旁人干涉晚辈的事。今日大家聚在这里,是为了听今安姑娘的曲子,何必为了这些事扫了雅兴。”
王大人在众人中威望最高,他一发话,几位大人虽还有些不快,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收敛了神色,讪讪地应了声“是”,重新端起酒杯喝酒,目光也重新放回到了舞台上的阮今安身上,继续赏曲。
气氛缓和下来,鹿溪悄悄凑到燕绥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师兄,那些大人都是哪家的?看着都挺有架子的。”
燕绥微微侧头,用眼神一一扫过去,低声介绍道:“那个,山羊胡的,是比部佐郎,后面的是张员外,还有那个胖胖的,是祠部郎。都是些没实权的官儿,不然也不会有闲心在这时候跑来画舫鬼混。”
燕绥这话就是,想去告状就去,谅他们也不敢真的和公冶府硬碰硬。
鹿溪顺着看了一圈,最后轻轻努了努嘴,又问道:“那坐在中间的那位大人呢?他看着比其他人有气势多了。”
“他是王承王大人。”燕绥说着,示意她看皇宫的方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宫里出来的人。”
鹿溪瞬间明白了,原来是太监啊。但他的声音怎么这么雄厚,和她之前在公冶府见到的太监不一样啊,那些声音都是尖尖细细的。
皇宫除了太监还有什么,难不成是皇帝?那更不可能,谁家好人放着宫宴不欣赏,反而在这江上吹冷风。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失了皇家的体面。
……
一曲终了,阮今安缓缓放下怀中的琵琶,对着台下的众人微微屈膝行礼。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台下的几位大人本就不是真心为了听曲而来,此刻见表演结束,又想起刚才被燕绥拂了面子的事,也没有继续停留的兴致,纷纷起身,对着中间的王承略微一拱手,纷纷说了几句:
“王大人,我等先行告辞。”
“今日赏曲尽兴,改日再聚。”之类的客套话。
也有人随口夸赞了几句阮今安几句“今安姑娘琴艺卓绝”,便各自带着随从离开了画舫。
没一会儿,原本还坐着几人的区域,就只剩下了王承一人还端坐在原位。
阮今安起身,抱着琵琶缓步下台,径直走到王承桌前,“王大人,今日的演奏还合您的心意吗?”
王承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闻言抬眸,说道:“不错,比上次听时更有韵味了。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吧?”
“多谢大人夸奖,不过是平日里多练习些,自是不敢辜负大人的厚爱。”阮今安垂眸,姿态谦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