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暖璎将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她从随身身的布囊里取出一副羊肠手套戴上,又取出银针、镊子和一卷粗棉线。
她蹲下身,手指先探向尸体的颈动脉,停留片刻后又摸了摸鼻息,随机翻开眼睑,查看眼底的浑浊程度。
接着,她又摸向颈部的勒痕上。勒痕呈水平状,边缘整齐,宽度与麻绳相符,颈部两侧的肌肉有轻微出血,符合自缢的特征。
继续顺着尸体的四肢依次检查。白远逢的手臂和大腿上有多出青紫的淤伤,还有几道未愈合的伤口,渗着少量的脓血,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不足以致命。
检查到躯干时,她发现尸体的胸腔有些轻微隆起,方暖璎按压了几下,尸体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她便转而检查起头部。
她捏住尸体的下巴,用力将嘴撬开,示意鹿胥:“去拿盏灯过来,靠近些。”
鹿胥连忙从桌上端过狱卒备好的油灯,走到草席旁,稳稳地举在尸体头部上方。
灯光照亮了白远逢的口腔,方暖璎用镊子撑开她的牙齿,仔细查看牙龈和牙齿缝隙,随后取来一根干净的银簪,轻刮舌苔及牙缝。
将银簪用手一摸,触之有异常的滑腻感,抹到布上轻嗅,有腐朽花草的味道,再加上刚才检查到的胸腔微微隆起,应该是安息香所致。
安息香,由西域奇花“醉梦兰”与百年安息树脂秘制而成,色如琥珀、烟似轻雾,具有迷神乱志、麻痹经脉之功效,服用后口腔有淡淡的腐朽花草的香味。
方暖璎将发现一一记下,继续检查尸体的其他部位,确认没有遗漏的伤口或异常很急后,才摘下手套,扔在一旁的脏水桶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落在举着油灯的鹿胥身上。
“去寻一坛烈酒来,就说是我要的。”
鹿胥虽然不明白验尸为什么需要烈酒,但还是点头,放下油灯快步走出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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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这边询问玩正要去牢房和方暖璎分享线索,转角就遇到了鹿胥。
看着他脚步匆匆的样子,鹿溪问道:“怎么了?怎么出来了?方捕头让你做什么?”
鹿胥比划了半天,鹿溪也没看懂。“行了,别比划了,我带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说着,重新领着鹿胥往牢房里走。
牢房里,方暖璎正蹲在尸体旁,用银针仔细探查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酒?”
方暖璎回过头来,看着去而复返两手空空的鹿胥:“对啊,我让他去取酒来。”
“原来你是要他去拿酒啊。抱歉方捕头,是我忘了和你说,鹿胥他不会说话,你吩咐的事他可能没弄明白。酒是吧,我去拿。”
方暖璎挑了挑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鹿溪会带一个不会说话的是从,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除了少见外,她也不好过问,只是说道:“我需要一坛烈酒,度数越高越好。你去狱卒那里问问,他们整天在这里吃肉喝酒的,肯定有。”
很快鹿溪从狱卒那里寻来一坛酒,递给方暖璎,问她进展如何。
“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很复杂吗?”
“那倒不是。”方暖璎摇头,将酒坛搬到桌上:“先说尸体死亡时间。尸体高度僵硬,全身关节僵硬,再结合尸温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四到五个时辰之前。”
“现在是未时,往前推,差不多就是卯时。”
“没错。”方暖璎点头,又指向尸体的颈部给鹿溪看,“再看死因,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勒痕呈水平状,边缘整齐,宽度和麻绳完全吻合,勒痕下还有轻微的皮下出血,从形态上看,确实是自缢造成的。”
“而且我检查过他的全身,身上有不少受刑留下的伤,但都是些皮肉伤,虽然看着严重,但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不足以致命。”
“但……”方暖璎将布条递给她,“舌苔呈现异常的滑腻感,不同于普通的厚腻舌苔,而且还有淡淡的腐朽花草的异味,是迷药,而且还是安息香,此药不难寻,难的是价格高昂。”
“迷药?是死前服用的吗?”方暖璎点头,鹿溪继续问:“既然服用了迷药,人应该会昏睡,怎么还能自己上吊自缢?这根本说不通啊。”
“所以就要看看你那边的询问情况了。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鹿溪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询问狱卒和马浩时发现的疑点一一梳理清楚后,告诉方暖璎:“那个马浩和白夫人都有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