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浩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迎上方暖璎的目光，强装镇定解释道：“这……先前白远逢一直不肯招供，属下无奈之下，就用了些重刑。现在他还满身的血污，样子实在狼狈，怕脏了您的眼，也怕吓着鹿大人，所以想等他清理干净些，在带他来见您。”

“用了重刑？马捕快，你难道不知，刑讯逼供乃办案大忌！重刑之下也最易出冤屈？！人在极致痛苦的时候，为了活命什么都会招，这样得来的供词，你说能作数吗？”

“属下也是无奈之举啊！”马浩咬牙，跪地求饶：“这案子迟迟没有进展，上面催得紧，属下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情急就能滥用私刑？”方暖璎的声音更冷了：“你一个区域捕快，没有大理寺的批文，没有县令的手令，就敢对嫌疑人用重刑，简直是目无王法！这种行为若是放任不管，将来不知会制造多少冤假错案！”

方暖璎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来人！把马浩拉下去，先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周围的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站在原地没动。他们都是马浩手底下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方暖璎见状，从腰间掏出大理寺的令牌，高高举起对着他们。

“怎么？”她目光扫过在场的狱卒，“难道还要我请你们动手吗？抗命不尊者，视同妨碍公务！你们也想受罚？”

狱卒们脸色一变，再也不敢迟疑。

马浩看着举着令牌的方暖璎，知道自己这顿板子躲不过去了，咬咬牙，闭上眼睛说道：“属下甘愿受罚。”

几个狱卒上前想要把马浩拉下去，被方暖璎制止：“不必拉下去，就在这大牢里打，也好让你们底下的人都看看，知法犯法是什么下场！往后办案都给我记清楚规矩，莫要重蹈覆辙。”

板子一下下打下去，马浩的哀嚎声一声声传遍大牢。

……

另一边，鹿溪跟着狱卒进了证物房。

证物房不大，里面摆着几排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案件的无证，都贴着标签注明来源和案件名称。

狱卒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弯腰搬起一个到膝盖高的陶罐。“大人，这就是宋老汉挖出来的那个罐子。”

两个狱卒合力把罐子搬到鹿溪面前，鹿溪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个罐子。

罐身深褐，还附带着不少陈年泥土，泥土颜色暗沉，不是刻意做就的仿品。

两个人才能搬过来，说明罐身本身重量不清。

“打开我看看。”鹿溪说道。

狱卒连忙应下，从旁边拿过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开罐子的封口。封口一开，里面黄澄澄的东西立马露了出来，乍眼一看确实像极了黄金元宝。

鹿溪伸手拿出一个金元宝，一触手就觉得不对劲。这东西质地松软，内中湿润，而且一掰就碎，很明显是土捏造的假黄金。

鹿胥就站在鹿溪身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想学着鹿溪的模样掰开瞧瞧，被鹿溪拍了拍手，让他别乱动，随后转头对狱卒说：“原样封好，看好了别乱动。”

说完就转身返回。

此时，马浩也刚好打完三十大板，疼的冷汗直冒，方暖璎站在一旁，见鹿溪回来，直接问道：“怎么样？”

鹿溪走到她身边，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明。

方暖璎听完后，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趴在地上的马浩身上。

“马捕快，问你几个问题。”

马浩即使被打得直抽气，也不敢再怠慢，连忙应了声“是”。

“根据白远逢的供词，他是怎么偷换黄金的？”方暖璎问。

“他在家中用泥土捏造了假元宝，替换后将真元宝藏了起来。”

“我再问你，当初将这罐黄金从宋老汉的田间搬到县衙，用了几个人。”

“六个人。”

“那将罐子从县衙搬至县尉府上的时候，又用了几个人？”方暖璎的问题紧跟而来。

“两人。”

“问题就在这。”鹿溪立刻开口：“黄金的分量大家都清楚，一罐黄金加上沉重的陶罐，需要六个人才能搬动，可搬到县尉住处时却用了两个人。这说明在从县衙搬到县尉住处之前，罐子里的黄金就已经被偷换了。”

马浩仔细回想这几天的细节：“不能啊，金子存放在县衙的时候，一直都是我亲自带人看管，除了有一天县尉过来视察过一次，询问了黄金的情况，其余时间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思及此，他满脸错愕：“难道……难道这金子真是县尉偷的？是他借着视察的名义，趁机偷换了黄金？”

方暖璎没有搭话，鹿溪也没有。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若真是白远逢，他又怎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替换呢？更何况金子沉重，他又如何在马浩眼皮子底下一次带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