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不敢置信的一步步走到中午呆过的那个房间,一推门便看见一女郎坐在椅子上,笑语嫣嫣地看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要来似的。
“大人来了?是来抓我的吧。”明明是句疑问句,她却说的如此肯定。“抓起来吧。”她朝鹿溪伸出手,语气平淡的像是在和她唠家常。
鹿溪脑子嗡嗡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采药女闻言,歪着头看她,同样也喃喃着这句话:“为什么?”她眼底是鹿溪看不懂的复杂。
她站起身率先走到门口,“到了县衙我自然什么都会解释清楚。”在跨出门口时突然顿住,“劳烦女郎轻声些,我娘刚歇下,经不起吵闹。”
县衙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将公案后的两道身影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鹿溪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下面看戏,而是和侯县令一起并作在公案旁。但从城郊回来,她便一言不发。
很快,堂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青裙的女郎被衙役引了进来。她发髻挽得整齐,虽面带倦色,举止却不失端庄,进来后便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奴家云梦柳迎香,拜见两位大人。”
“柳迎香,本官问你,你究竟是如何设计杀死周元甫的?”
柳迎香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她看了一眼鹿溪,又看了一眼侯县令后,朱唇轻启,将整件事娓娓道来:“我先是引诱林武去查林月之死的真相。我告诉他,林月不是难产死的,是被周元甫害死的,证据就是林月喝剩的药渣。”
“林武自林月死后便性情大变,整日酗酒,神志恍惚,心中积怨深重,我只需稍加点拨,他便怒不可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不其然,林武持刀去找了周元甫,两人激烈争吵,最终林武一刀砍伤了他的左臂。周元甫受了伤,害怕事情闹大,便不敢报官,只得悄悄来找我。因为在他心里,我是唯一,不会揭他短处,还能安慰她的人。”
“林月死后,他也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林月和林家父母的冤魂在夜里徘徊索命。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手笔。他来时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我知道是时候下手了。我先给他端来一碗安神汤,他说‘迎香,唯有在你这里,我才能安心片刻。’”
“你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有多恶心吗?但一想到他接下来的惨状,他说再多的污言秽语也无妨。喝完汤,我便给他包扎伤口。药膏是我亲手调制的,里面掺了赤鳞粉。若单用,它便只是止痛镇静的良药。可若与酒同饮……”
她微微一笑,“便会加速血脉奔涌,使人心悸气短,若再受强烈刺激,轻则昏厥,重则七窍流血而死。”
“当晚,我特意准备了酒菜,劝他多饮几杯。酒足饭饱后,我故作神秘地告诉他,我在山中采得一株千年紫阳参,世间罕见,若是献给上官,定能换来前程似锦,若是换成银两,也足以富甲一方。他信以为真,满心欢喜收下,揣着那株假参离开。”
“其实,那不过是一株染色的普通草根而已。而且我还在路上安排好了一名扒手,只要等他一路过,他就会抢走周元甫手上的药材,到时候他便会怒火攻心,情绪激荡之下,体内的赤鳞粉与酒相冲,毒素骤然发作,神不知鬼不觉。即便是查,也只会查到他急火攻心,暴毙而亡。”
说到这里,柳迎香突然看向鹿溪,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我没想到,他先碰到了你。”她语气微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不过没关系,他确实死了。天意也好,人为也罢,结果都一样。”
公堂一片死寂,过了好半晌鹿溪才继续问她:“你与周元甫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
柳迎香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愉,只有深埋多年的苦涩与不甘。
“无冤无仇?你说得轻巧……你们都知道林氏才是他的妻,可谁又知道——”她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看着鹿溪,一字一句道:“我也是他的妻!”
堂上众人一时愕然,侯县令也微微前倾身子,似有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