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室,会不会和他一起是来自云梦呢?”
侯县令瞬间顿悟,“下官这就派人去查!”
鹿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林武身上。林武此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激动,只是垂着头跪在那里,单薄的脊梁微微佝偻,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野草。
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侯县令点头应和,正欲喊衙役将人押走,却听鹿溪继续补充道:“记得每日给他送饭送水,别苛待了。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不会有人给他送饭菜了。
林武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想起小时候,娘总会把糖霜果子藏在灶台上的陶罐里,等他放学回来偷偷塞给他;想起他背着妹妹出嫁前,她说:“哥,以后我不在家,你要还好照顾自己和爹娘。”
想起爹娘妹妹还在时,林府的欢声笑语,哪怕后面日子清苦了,饭桌上也总会有热乎的粥菜。
可如今,爹娘没了,妹妹没了,林家祖宅成了周家产业,诺大的嘉会城,竟在没有一个盼着他回家的人了。
他甚至想过,如果真的被定罪,锒铛入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方才鹿溪的话戳破了他所有的坚强。
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就算他死在牢里,也不会有人来给他收尸,更不会有人像娘那样,给他准备一锅热乎饭。
侯县令皱了皱眉,却没在说什么,只是朝衙役递了个神色。
两个衙役上前,这次没再用力推搡,只是轻轻架住林武的胳膊。林武任由他们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哭声渐渐远了,只留下公堂一片寂静。
鹿溪喝了口茶,压下嗓间的酸涩,问道:“侯县令,周元甫的府邸在哪?我去看看。”
“大人稍等,我这就派人引路。”侯县令应下,转身朝堂外喊了一声:“徐留良!”
片刻后,一个穿着皂色差服的身影快步走进来,正是昨天帮着鹿溪查案的其中一人。
两人出了县衙,一路向西南走去。
周元甫占了林家祖宅后,将宅院大肆整修了一番,朱红大门上挂着的“周府”牌匾还崭新,只是此刻大门紧闭,整个府邸冷清死寂。
打开大门,徐留良侧身半步让鹿溪先进去。“大人,咱们先去哪里查起?”
“药房。”
药房的钥匙一直没找到,徐留良猜测可能在周元甫身上,便试探着问:“大人,钥匙可能在周元甫身上,要不我先去找钥匙?”
鹿溪微微一笑,表示不需要,随后她便举起拳头一拳锤烂了门锁。
这一举动把徐留良吓坏了,开始结巴起来:“大大大……大人……”大人了半天,最后也只蹦出个:“手疼不疼啊……”
鹿溪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甩了甩手,耐心解释道:“要是按照你们的规章流程来,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记住了没?”
徐留良傻愣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吓傻了。
鹿溪鼓励般拍了拍他,上前一步打开房门。一开门,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药房倒是很干净,格子里的药材分类整齐,只是柜角的地面上堆着一堆尚未处理的药渣,颜色深浅不一。
鹿溪弯腰捡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尖轻嗅,只是寻常安神药,闻不出其他特别的。她直起腰对徐留良道:“去取个干净的布包把这些药渣装进去,等带回去给仵作,让他仔细查验,看看有没有与周元甫中的毒相冲突,或是能诱发毒性的药材。”
“是。”
从药房出来后,鹿溪又带着徐留良把周府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丁点有用的线索,这种毫无进展的挫败感,让她忍不住轻轻揣了踹桌腿。
徐留良缩在门口,把她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他挠了挠后脑勺,斟酌着开口:“大人,您看现在日头正好,不如……我陪您逛逛这京都城?说不定心情好了,回头查案还能有新想法。”
鹿溪“唔”了一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徐留良期待的眼神,“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