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警告意味十足——别想耍花样,若有下次,我亲自来会你。
侯县令顿时冷汗涔涔,连声道:“燕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仔细查验,绝不会无端叨扰女郎!”
事情已了,鹿溪准备收拾包裹跟燕绥离开,没想到却被他拉住了手。
燕绥俯身与她平视:“收拾这些做什么?”
“带回去啊,总不能扔了。”
燕绥拿起拜帖收起来,拉着鹿溪往外走,“这些就不要了,晦气,改日师兄带你买新的。”
鹿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有新的,谁还会在意旧的呢,果断放手不要了。
离开县衙后,鹿溪难掩激动,像只被困许久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围着燕绥转。“师兄师兄,你今天也太帅了吧!你没看见咱们走时县令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都快吓尿了!现在我宣布,你是我心里最最厉害的师兄了!”
面对小师妹毫不吝啬的吹捧,燕绥心里很是受用,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他故作矜持地轻咳一声,正想谦虚两句,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
“现在?”
他脚步一顿,上前一步,眯起眼睛,故作凶狠地问道:“我是现在,那以前是谁?”
鹿溪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试图转移话题:“哎呀!我突然好想洗漱,这一身都臭死了。还有好饿,想吃灌汤包、糖醋鱼、羊肉汤、梅花糕……”
她爆出一长串美食名字,试图用这等借口来回避他的问题。
燕绥听着那一长串名字,酸溜溜开口:“这又是你哪个‘好师兄’跟你推荐的?”
“是师姐告诉我的。”
“原来是蓁蓁跟你说的,那没事了。”
鹿溪冲他扮了个鬼脸,哒哒哒地跑到了前面。
燕绥看着前面欢快地鸟儿,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能说能闹、能蹦能跳,就知道确实没受多大委屈。只是头一次下山就卷入这种是非,心里害怕总是难免的。
“好了,别跑了。前面就有家不错的酒楼,师兄带你去,想吃什么就点。”
“我想先回去洗漱换身衣服,真的很臭。”
“行,回去就让下人准备热水……走错了!这边!都说了让你别乱跑……”
……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县衙门口,侯县令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如泥般做回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顾不上仪态,抓起官服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手也不受控制的在发抖。
堂下衙役们也如释重负,天知道刚才燕绥在这儿站着时,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侯县令招呼来衙役:“快!快把这卷宗……不,所有与此案有关的文书、物证,立刻、马上打包送到大理寺!”
衙役在旁小声提醒:“大人,这案子……咱们还没开始查呢,这万一……”
“查?你还敢查?”侯县令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压低声音近乎咆哮,“你还敢查?今日是他燕绥上门,明日周家就会来闹!日后说不定就是周家的姻亲故旧来登门!”
周家虽然没落,但姻亲故旧遍布六部,平日里就连尚书大人都要礼让他们三分。这次死的虽是个品行不端的子弟,但周家若真要为自家子弟出头,真要闹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折腾的起。
他在县令位子上坐了快二十年了,自知晋升无望,只求能平平安安、体体面面地致仕归乡,含饴弄孙.
更何况,那女郎是公冶府的人,先不说公冶非,就直说燕绥,大理寺司直,官职不算顶尖,却手握实权,年纪轻轻便以铁面无私、手段狠厉著称,就连那些皇亲国戚见了都要忌惮三分。
今日燕绥能为她亲自登门施压,明日周家也能为了死了的那个纨绔寻衅滋事。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县令能够碰的烫手山芋。
他宁愿被骂一句废物,也绝不愿掺和进这龙潭虎穴里去。
“但是,大人……这围观百姓的口供还没录,您看……”
侯县令头疼的扶了扶额,“那就等录完口供再把东西送到大理寺。但要尽快,明白了吗!”
县令发话,衙役们哪敢怠慢,该收拾东西收拾东西,该录口供的录口供,大堂内一瞬间就只剩下了侯县令一人。他瘫坐在椅子上,我望着空荡荡的公堂,长长的、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这顶乌纱帽,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