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陪着上峰派下来的几位“大人”迎来送往、曲意逢迎,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此刻的他,只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衙役躬身禀报:“回禀大人,西市口出了命案!一女郎与人争执,那人突然暴毙,现将女郎拿下,关在大牢,请大人示下。”
“命案?”侯县令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朝外喊道:“什么命案,无非是街头斗殴,气性大了点,自己厥过去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深夜来叨扰本官?”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不耐烦地打发了衙役:“行了,先关着吧。让仵作明天一早去验验尸,看看是何缘故。本官今日陪着那些上峰的大人,又是听曲儿又是看舞的,心力交瘁,实在没精神审什么案子。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哈。”
闻言,衙役躬身行礼离开。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鹿溪便被衙役从牢里提了出来。
一夜未眠的她,多少有些狼狈。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但牢里的环境确实让人难以忍受,早知道下船后就不想东向西直奔公冶府,也不会平白惹上这些麻烦事。
公堂上,侯县令一拍惊堂木,开始审讯。“堂下何人?”
衙役拉着她让她跪下,鹿溪非但没跪,反而踹开衙役后退了半步。
“大胆!公堂之上竟敢不跪,还敢如此放肆!”一旁的衙役呵斥一声,想伸手按住她肩膀逼她下跪。
“大胆放肆的是你们!你们知道我师叔是谁吗?我师叔是公冶非!”
“公冶非”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公堂瞬间鸦雀无声。
公冶非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当朝太傅,兼大理寺卿,皇帝面前的红人,朝中一等一的权臣。
侯县令原本端起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回了桌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堂下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本以为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没想到竟会搬出如此大的靠山。
“你……你说你是公冶大人的师侄?”侯县令轻咳一声,语气不自觉缓和了几分:“有何凭证?”
“你们一开始不就收了我的行囊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翻一翻啊。”
侯县令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衙役,衙役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回……回大人,确实收了包裹,当时检查没有凶器后便作罢了。”
“还不快去取来!”侯县令低声喝道。
衙役连忙跑去后堂,取来一个青色包裹。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包裹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碎银、衣服、碎银随翻动散落一地,一番乱找后,终于在包裹的夹层里发现一封拜帖。
衙役拿起拜帖,呈到县令面前:“大人,请过目。”
侯县令拿过拜帖翻开一看,上面显示着七个大字——师弟公冶非亲启。
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事关人命,死者也并非等闲之辈,乃是富商周元甫。
商贾身份虽不显赫,但云梦周氏,往上数可是出过两任尚书一位刺史,改朝换代后,云梦周氏才渐渐没落,可即便如此,仍然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权衡再三,侯县令深知此事非他一个小小县令能决断的,无论是公冶府的背景,还是周家的势力,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侯县令头疼的闭了闭眼,思索片刻,还是招呼衙役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你立刻去公冶府……”
衙役领命匆匆离去,大堂上一时安静下来。
但不管那位女郎什么身份,口供还是得录。侯县令一拍惊堂木,重新审问。
“堂下何人?如实报上姓名、籍贯,为何与死者争执,又为何将其害命?”
鹿溪抬头看向堂上的县令,语气算不上顺从,但还是如实回答:“怀玉鹿溪,还有我没有害他。”
“没有害他?”侯县令再一次敲响惊堂木:“周围百姓都亲眼所见,你与他因财物赔偿起了争执,随后他便暴毙身亡。不是你害得,难不成是他自己寻死不成?”
“谁知道呢。”鹿溪小声嘟囔。
“肃静!”
鹿溪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好,你说我害他,那我问你,我为什么害他?就因为那点赔偿?我又不是赔不起!你看不起谁呢!是,的确是我没看路才撞坏了他的东西,我也答应赔偿了,难不成现在就因为这点事想讹我?!那我还说他当街调戏我呢!这怎么算?!”
侯县令好声好气道:“那你这不是没事吗?死者已逝,这我们也无从追究啊。”
“什么叫没事?难道在你看来,必须被他侮辱、强迫、甚至更严重的才算有事吗?!”
“我一个良家女子,平白被他言语轻薄,还要被你们倒打一耙,说我杀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侯县令脸色铁青,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再次拍下惊堂木:“休得胡搅蛮缠!人是在与你争执后死的,你脱不了干系!来人!给我押下去,待本官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我看谁敢动我公冶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