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生试你便考了十一次,还考的最后一名。要家世没家世,要天分没天分,就算我给你名额,你又能怎样!”
县令气不过,转身要走又退回来斥骂。
颜卿卿似乎力竭,身子一下松垮,头猛地着地,眼睛一眨不眨地倒在地上。
在他眼前,一名衙役拿着朱砂笔,在榜上末尾的名字上画下一横,再大笔一挥,改成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正好旁边有你的手印。”
县令说的手印,是今早颜卿卿太过激动,染上胭脂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的。
“再敢来县衙闹事,算上今日你袭击本官的罪证,我就把你打死。”
留下一句威胁的话,县令带着衙役回府。
但颜卿卿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直直地盯着榜上的名字,脸上被人扒弄后,胭脂深深浅浅地画在脸上。
黑气已经缠上她的裙摆,包围四周墙壁。
但云栖没有抽出短刃,而是搀扶颜卿卿起身,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颜卿卿,”她叫他的名字,“你起来。”
黑起影响着她的情绪,云栖声音干涩。
“你考了十一年,寒冬酷暑,你都没放弃。你有着旁人不及的毅力,你一定会考上。”
闻言,颜卿卿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似哭似笑,握住云栖的肩膀:“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黑气包裹住二人,扼住云栖的喉咙。
四周再无景色,只剩丝丝缕缕游荡的黑气。
幻境在逼她出手。
咳嗽几声,云栖憋红脸,她点点头,安抚道:“对,你考上了。”
身体被他用力摇晃,袖中短刃再次掉落。
刀刃震颤的嗡鸣惹得二人视线齐齐下落。
颜卿卿停下手,这次他眼中的光彻底落寞,他捡起刀刃。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吗?”
眼仁全黑,颜卿卿仿佛化作堆积的黑色粘液。黑气疯狂流向云栖。
闻言,云栖心一颤。
他一直都知道?
对,道友说过,他们都是镜妖。
一直有人想杀死颜卿卿,可这把短刃是另一只镜妖给她的。
镜妖,想杀死其他的镜妖。
就在云栖还想理清思绪时,颜卿卿把刀刃冲向他自己。
“罢了,我送你们出去。”他音色不男不女,听着与花树林镜妖的声音十分相似。
他猛地将短刃刺向自己的腹腔。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颜卿卿睁开眼。
短刃被云栖死死握住,她拼命拉回,“你死了,想杀你的镜妖会变得更强。”
她似乎在给他解释,又似乎在说服她自己。
师父的遗体、少年的离开、母亲的牌位……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忍不住落泪。
甚至更多的记忆在黑气刺激下浮现,云栖仍拽住短刃不肯松手。
猛地用灵力打飞短刃,云栖站起身,似对着幻境外的人道:“别再折磨他了。”
声音哽咽却坚定。
云栖想明白了。
长诀城影子身上的黑气、无面神像上的黑气,以及进入黄粱县后为她安排的第一次回忆,都是想让她恢复最痛苦的记忆。
幕后之人不是想杀死她。
虽还未明白那人究竟想做什么,但她无比明确,这些都是冲着她来的。
而面前的颜卿卿,只是用来激发她怨气、随时可弃的引子。
云栖照虎画猫,学着楼衔月的神情,紧抿的嘴唇向上微勾。
但似乎没学到睥睨的精髓,反倒看起来有些乖巧下的倔强。
“你不如把你最深的执念展现给我,说不定我会如你所愿。”
她宣战。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云栖不得不暂停先抹去泪水。
“你不敢吗?”透过眼中水雾与眼前的眼纱,云栖用灵力拿回短刃,握在手中。
她把短刃也冲向自己,“那真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杀死他。”
黑雾骤然聚拢凝聚成巨大的风暴,风暴之中显露县令镜妖的脸。
她赌对了。
幕后之人并未安排镜妖杀死她,那人并不需要她死。
“姑娘还真是超乎我的意料,”县令一手揉了揉眼下青黑,随即低低浅笑,“也罢,我现在没空对付你。”
“你想去就去,本来颜卿卿若是没成功,你也是要去的。”县令语气里满是轻蔑和讽刺。
随即他又有些头痛地皱眉,“等我解决完他,再来会会你。”
他?
云栖深吸一口气,难道是道友?
若是能杀死镜妖实体,她或许能帮到道友。
看向手中的短刃,云栖走向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