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雪垂眸,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子想要什么答案?下官都可以说给王子听。”
这彻底激怒了赫连真。他一把攥住宋枕雪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带离翰林院,策马直奔春满楼。
三楼雅间,窗户洞开。
赫连真将宋枕雪推到窗前,手指向斜对面那间垂着竹帘、却依稀可见人影的隐秘包厢。
“好好看看,”赫连真声音阴冷,“看看本王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宋枕雪顺着望去,浑身的血液在刹那冻住。
雅间里,崔榭正与祁王对坐。气氛似乎并不热络,崔榭的脸色甚至称得上冰冷。祁王满脸堆笑,将一个身着素纱、我见犹怜的少年推至崔榭身边。
那少年颤抖着斟酒。
崔榭没有避开。
他甚至没有看那少年一眼,目光仍落在祁王脸上,仿佛身侧的人只是一件摆设。
但这种无视,比任何热情的接纳更让宋枕雪心胆俱裂。
因为他太熟悉崔榭了。崔榭若真不愿,一个眼神就足以让那少年魂飞魄散。但他没有。
“瞧见了吗?”赫连真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毒蛇吐信,“这才是本王想要的答案,宋枕雪,现在你自己心里可有答案了?”
宋枕雪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碎冰碴似的疼。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最后那一点体面。
“下官身体不适,告退。”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却竭力保持仪态。仿佛只要走得够稳,就能证明自己并未被击垮。
赫连真岂会放过。他在酒楼后巷追上了宋枕雪,将他狠狠按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
“看清楚了吗?宋枕雪,他都这样了,你何必自欺欺人?”
宋枕雪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你还要抱着那点可怜的幻想到什么时候!”赫连真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凶狠。
宋枕雪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却有一行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并没有哭,只是身体承受不住痛苦而应激落泪。
“说话!”赫连真低吼。
宋枕雪睁开眼,那双总是清澈或隐忍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可怖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濒临崩溃却死死坚守的执拗。“这与王子无关。”
“无关?”赫连真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暴怒之下,“撕拉”一声撕开扯开他的前襟。
挣扎间,衣襟散乱,锁骨下方、心口之上,几点深红泛紫的吻痕赫然暴露在昏暗天光下。那是昨夜崔榭留下的印记,鲜艳刺目,如同专属的烙印。
赫连真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死死盯着那些痕迹,蓝眼睛里风暴骤聚,先是难以置信的暴怒,随即是深深的嫉妒和挫败。
“他……他竟然……”赫连真声音嘶哑,手指猛地抚上那些痕迹,用力擦拭,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另一个男人的所有权,“你就这么贱?非他不可?哪怕他转头就能收下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破了宋枕雪用来伪装的面具。面具之下,所有的冷静、体面、伪装,全都碎成了粉末。
宋枕雪忽然笑了,笑得凄然又绝艳,泪水汹涌而出。
“是!我就是非他不可!”他仰起头,用尽力气嘶喊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痛楚,“我是他的药!是他的暖炉!是他见不得光的玩意!那又怎样?!”
宋枕雪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神色卑微又疯狂,整个人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美。
“这天下,除了他崔榭,谁配碰我?你吗?!”
赫连真被这极端的话语震住了一瞬,随即心底涌起了更狂暴的怒火。从来没有人敢像宋枕雪一样拒绝他、羞辱他!
“好……好一个心甘情愿!”他眼底赤红,理智彻底崩断,“既然你能委身于他,那让我尝尝天朝探花的滋味,又有何不可!”
“嘶啦——”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巷中格外清晰。外袍被粗暴扯落,里衣散开,更多昨夜欢爱的痕迹暴露出来。宋枕雪不再挣扎,像是认命,又像是魂魄早已飘远,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他望着巷口那一线微弱的天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大人……
就在赫连真即将彻底扯下他最后屏障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宋枕雪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崔榭的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盛怒。他脱下自己的紫貂披风,将宋枕雪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一把打横抱起。
在转身离开前,崔榭回头,看向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正要爬起的赫连真。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响彻在寂静的巷子里:
“赫连真。”
“你再碰他一下,我要你西戎使团,无人能活着走出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