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崔榭会推开他,或者自己该立刻滚下这张床,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羞辱。
可是没有。
在时间静止的漫长沉默中,在崔榭深沉难辨的注视下,宋枕雪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衣袖重重地擦过自己的眼睛。动作有些粗鲁,抹去了残留的湿意,也抹去了最后一点外露的脆弱。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乖顺地重新躺了回去。不是之前带着试探的靠近,而是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将自己缩进崔榭身侧的阴影里,额头轻轻抵着对方冰冷的中衣。
此刻的宋枕雪,就像一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幼兽,他深知哭闹无用,最终选择默默挨近崔榭。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宋枕雪细微的呼吸声异常清晰。
崔榭的心仿佛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那颗黑发茸茸的脑袋,看着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的后颈。预料中的哭闹、质问、乃至愤然离去都没有发生。这种沉默的、近乎认命的顺从,像一根极细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他心口某个始料未及的位置。
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融进了呼吸里。
接着,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宋枕雪的额角、脸颊。他的吻落了下来,这个吻不掺杂情欲,而是一种近乎珍重的抚慰。他极尽耐心地,一点一点,吻去那些未擦净的、微咸的泪痕。
“本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冷硬的棱角被一种罕见的迟疑磨平了些许,“吓到你了么?”
他将宋枕雪这异常的反应,归结为自己方才话语的严厉。他不愿去深究那话语背后刺骨的否定意味,也不愿去深究自己此刻为何会心软。有些东西,一旦深究,便会脱离掌控。
宋枕雪的脸埋在他胸前,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却奇异地平静,听不出任何委屈,只剩下妥帖的恭顺:
“没有。是下官僭越,不知分寸。” 他顿了顿,那句熟悉的请求如同本能般脱口而出,“请大人……责罚。”
他总是这样。无论是不是他的错,最后都会落到一句“请大人责罚”上。
崔榭忽然意识到,他的司务,其实从未做错过什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尽力做到了最好,好到几乎让人无从指摘。即便是在这扭曲的“药引”身份里,他似乎也在竭力扮演一个……最安静、最温暖、最不惹麻烦的“器具”。
即便只是一味药,他也想做到极致,做到令他最满意么?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陌生的、酸软的涟漪。一种近乎心疼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手臂不由自主地收拢,将怀里那具温顺沉默的身体更紧地圈住,下颌轻轻搁上他柔软的发顶。素来冷冽的嗓音,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融进了一丝无奈的温柔,低低响起在静谧的枕畔:
“宋枕雪……”
“你叫本官,拿你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