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榭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
“冷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因寒意侵蚀而比平日更低哑。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蹙眉。这不像他会问的话。
宋枕雪在他怀里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那环在腰上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宋枕雪身上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这气息比任何昂贵的香料都更让崔榭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令他沉迷。
忽然,宋枕雪动了。
他微微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崔榭。那双总是清澈或带有惧意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望不到底。
“大人。”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如果我只是一味药……”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我可以吻您吗?”
崔榭眸色骤然转深。
未及回应,一个带着眼泪的吻,便莽撞地印了上来。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凶狠、发泄般的力道,不像以往任何一次。唇舌笨拙地攻城略地,毫无技巧,只有一股蛮横的、近乎自毁的决绝。
崔榭没有退开他。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他扣住了宋枕雪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他尝到了一丝极淡的、咸涩的味道。
是泪吗?他无暇细想。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直到宋枕雪气喘吁吁,崔榭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凌乱地交缠在咫尺之间。
然后,宋枕雪做了一件让崔榭彻底僵住的事。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个翻身,覆在了崔榭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崔榭,脸颊因缺氧和激动而绯红,嘴唇湿润红肿,眼底却燃烧着一种崔榭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火焰。
“大人。”
他俯身,贴近崔榭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落下:
“下官既已是您的药引。”
“今夜,便请大人……”
“要了下官吧。”
话音落下,寝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时间在两人胶着的视线中被拉长、扭曲。
宋枕雪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他不仅清醒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崔榭的瞳孔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里面闪过诸多复杂情绪——有被冒犯的震怒,有对局势失控的阴鸷,有深重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这绝望献祭般姿态所击中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悸动。
良久,久到宋枕雪几乎要在这沉默的凌迟中崩溃。
崔榭的声音终于响起,比这满室寒意更冷:
“宋枕雪,”他每个字都吐得极缓,仿佛用尽了所有自制力,“你想清楚了。一旦跨过这条线……”
他抬手,冰冷的指尖残酷又温柔的擦过宋枕雪滚烫的眼尾。
“你我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