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微哑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刚醒的朦胧,却瞬间让宋枕雪浑身僵直。
崔榭醒了。他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却依旧清晰映出宋枕雪满脸泪痕、惊慌失措的模样。
宋枕雪的大脑一片空白。被抓包了?他偷亲他,还哭了……该怎么解释?
“大人,对不起……”他几乎本能地道歉,声音哽咽。慌乱和害怕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他蓦然发现,此时此刻,他有点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贪恋这份醒来时有人在侧的错觉,哪怕这个人是他最该远离的崔榭。
就当自己还没酒醒吧,就当是梦的延续。
他自暴自弃般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像寻求庇护的幼兽,下意识地朝崔榭依偎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抵御那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酸楚。
他感觉到,拥着他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双有力的手臂便毫不犹豫地收拢,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甚至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强硬,却奇异地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宋司务,”崔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但仔细听,尾音似乎压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暗哑,“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问。问这反常的亲近,问这清晨的眼泪,问这依赖的姿态。
宋枕雪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出来:“大人,昨晚下官冒犯了您,求您……罚我吧。”
随便什么惩罚都好,打板子,扣俸禄,甚至更严厉的处置。只求您,别再这样了。
别再若有似无地待他好,别再给他这些暧昧难明的希望,别再……继续弄乱他的心。
他怕自己习惯这份温暖,习惯这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特殊对待。若习惯了再失去,那比从一开始就承受羞辱,要痛苦千万倍。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委屈和轻颤,柔软而不自知。他并不知道,这副模样,这副卸下所有尖刺、露出最脆弱内里的模样,对崔榭而言,是比任何强硬姿态都更具摧毁性的诱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他听见崔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耳中,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诱哄的平静:
“那便罚你……”
“吻我吧。”
宋枕雪浑身一颤。
他……罚我吻他?
难以置信的惊愕之后,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窜上脸颊。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是奖赏。是崔榭亲手递过来的台阶,是实现那个梦境的机会,是他内心深处那点隐隐作痛却不敢言说的期待,也是他得到的最直接、最荒唐的回应。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崔榭。
崔榭也正垂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
没有犹豫,或者说,他放弃了思考。
宋枕雪闭上眼,顺从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讨好,主动仰起脸,将微颤的唇印了上去。
起初只是笨拙的贴合。但很快,这个“惩罚”便脱离了掌控。
崔榭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扣住他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灼热而贪婪,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吮出来。不似昨夜马车里那个带着怒意的吻,也不是梦中那温柔的渡水吻。
宋枕雪生涩地回应着。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真的被这个激烈到近乎疼痛的吻一点点填满了。那些委屈、酸楚、恐惧、彷徨,都在唇齿交缠间被搅碎、蒸发。
最初的主动早已消散,他彻底沦陷在这片由崔榭主宰的惊涛骇浪里。羞耻感奇异地褪去,一种更大胆、更陌生的渴望在身体里苏醒。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这身子也只有他看过。
那么只是亲吻而已,何必在乎那么多。
这一刻,他不想再去思考自己对于崔榭而言究竟是什么,不想去计较那些胁迫和不平等。他只想自私一次,大胆一次,抓住这或许转瞬即逝的、被允许亲近的机会。
直到他几乎窒息,崔榭才猛地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唇息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湿热的气息交融。
宋枕雪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眼神迷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崔榭。
良久,崔榭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更像是一句困惑的自语:
“宋枕雪……”
“你究竟给本官……下了什么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