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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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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日崔大人被陛下留在宫中议事,一整日都没回吏部……”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都浮起同一个念头:这位新科探花与崔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宋司务惹到崔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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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合,华灯初上。

清风酒楼二楼雅间,秦松与三位昔日集贤院的同窗已酒过一巡。房门被推开时,四人皆是一怔。

宋枕雪站在门口,一身青色官袍尚未换下,袖口染着未洗净的墨迹,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呼吸因赶路而微促,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枕雪兄?你……你真来了?”秦松率先起身,脸上惊讶不似作伪。他快步迎上,拉着宋枕雪入座,语气亲热却带着试探:“我还以为崔尚书另有安排,你来不了呢。”

这话说得巧妙,席间另外三人——周武、赵铭、李穆的神色都动了动。

周武是个直肠子,哈哈一笑接话道:“秦兄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枕雪兄如今是崔尚书跟前红人?进吏部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崔大人定然看重,有些特殊安排也正常。”他边说边给宋枕雪斟酒,眼中羡慕不加掩饰,“枕雪兄,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我们啊!”

赵铭心思细腻些,晃着酒杯若有所思:“说起来,枕雪兄老家是江宁府的吧?我忽然想起,崔尚书的父亲崔老大人,多年前曾外放江宁知府,任期虽不长,但据说政声极佳,至今江宁百姓犹有称颂。这莫非便是缘分?”他笑着看向宋枕雪,“怪不得崔尚书如此关照,原是世交之谊?”

李穆也附和:“定是如此!否则以崔尚书严苛,怎会破格将新科探花直接纳入吏部?这可是天大的赏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是艳羡,字字是理所当然的推断。宋枕雪握着温热的酒杯,指尖却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他与崔家毫无瓜葛,想说这并非赏识而是……是什么?他说不出口。所有解释在旁人眼中,只怕都是欲盖弥彰。

他只能沉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灼过喉咙,烧进空荡荡的胃里。

席间气氛热闹起来,众人聊起各自衙门趣事、上司脾性、同僚纠葛。

宋枕雪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飘远了。他想起吏部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想起自己发狠抄写时手腕的酸疼,想起同僚那些探究的目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证明他离了崔榭的关照,也能做完?可就算做完了,在旁人眼里,他依旧是得了崔榭青眼的宋枕雪。

酒一杯接一杯,他喝得急,像是要浇灭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眼前渐渐有些朦胧,耳边的谈笑声变得忽远忽近。

秦松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他端起酒杯,状似亲昵地凑到宋枕雪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枕雪兄,那晚在阳春园……后来可还顺利?问题解决了么?”

宋枕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秦松仿佛没察觉,继续笑道:“我给你的那合欢香,好用吧?那可是好东西,能省不少麻烦……”他话音未落,宋枕雪已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惶与羞愤。

秦松看在眼里,心中疑窦更深,脸上笑容却不变,甚至带了点促狭,用恰好能让旁边周武听见的声音玩笑道:“说起来,阳春园那晚,我可是好奇得很,究竟哪位贵人有这等福气?该不会是咱们崔尚书吧?”

“哐当——”

宋枕雪手中的酒杯脱手,落在桌上,酒液泼洒,浸湿了他袖口。他脸色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白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秦松,瞳孔缩紧,脸上写满震惊、恐惧和骇然。

虽只有一瞬,他已极力想平复,可那刹那的失态,已足够让紧盯着他的秦松捕捉到答案。

雅间内静了一瞬。

周武哈哈打圆场:“秦兄醉了,胡说什么呢!崔尚书何等人物,怎会去那种地方!枕雪兄,别理他,罚酒罚酒!”

秦松也立刻顺着梯子下,拍着自己额头笑道:“是是是,我喝多了,满嘴胡言!枕雪兄莫怪,我自罚三杯!”说着真连饮三杯,态度恳切。

可宋枕雪的心,已沉进了冰窟里。秦松不是开玩笑,他是在试探。而他刚才的反应,等于给了对方确凿的答案。

酒再也喝不下去了。那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混着酒意,让他头晕目眩,只想立刻离开。

他扶着桌沿起身,声音沙哑:“诸位,我忽感不适,恐怕要先……”

话未说完,秦松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枕雪兄,”秦松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他耳畔,话语却冰冷如刀,“那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秦松不是多嘴的人,咱们同窗一场,我自然盼着你好。”

他顿了顿,指尖在宋枕雪腕骨上轻轻一按,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只是这官场险恶,人心难测。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说你曾为银钱在阳春园挂牌卖身,哪怕只是流言,对你这刚刚起步的仕途,也是灭顶之灾,你说是不是?”

宋枕雪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他定定看着秦松,看着对方脸上那虚伪的关切笑容。

“所以啊,”秦松松开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声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笑意,“咱们互相照应着。日后你若在崔尚书那儿得了什么方便,听见什么风声,别忘了昔日同窗。有我帮你,那些不该传的话,就永远传不出去。如何?”

如何?

宋枕雪耳边嗡嗡作响,秦松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周武等人如何劝酒说笑,他都听不清了。

崔榭的话,一字一句,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

“秦松此人,心术不正,与你更非善交。接近你,无非是想从你这里,试探些关于本官的消息,或是拿捏些无谓的把柄。”

“推了,是为你省去麻烦。”

他当时不服,不甘,偏要反抗。

如今,他一脚踏进这精心布置的宴席,亲手将把柄递到了别人手中。

胃里翻江倒海,不知是酒意,还是悔恨。他猛地推开秦松,踉跄着起身,再不顾身后呼唤,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雅间,冲下了楼梯,冲进了凉如水的夜色里。

冷风一吹,他伏在街边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滚烫的眼泪,混着冷汗,狼狈地滑落。

不远处,一辆青篷马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帘幕低垂。

车内,崔榭闭目靠坐着,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珏。听着长随在车窗外低声禀报酒楼内发生的一切。

良久,他睁开眼,眸色在昏暗车厢内深不见底,只淡淡道:

“去接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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