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赤膊操练的士兵筋肉虬结,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折射出力量的光泽。皇帝挥手示意,队伍瞬息变幻,阵列森严如铁壁。
西戎使臣的赞誉如潮,皇帝抚须而笑,龙颜大悦。
赫连真顺势提出比武。皇帝欣然允诺。
西戎派出的勇士如山岳倾塌,气势迫人。禁军营却只派出一名貌不惊人、身形精悍的士兵。
两人来到演武场中间,随着沉闷的鼓声响起,西戎壮汉便扑了上去试图抓起士兵将起摔到在地,没想到士兵身形十分灵活,一矮身就避开了西戎壮汉,脚蹬在壮汉大腿上,借力一跃而起,跳到了壮汉身后,高举手肘狠狠击向壮汉身后的命门。
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脚步趔趄,士兵落地转身伸腿猛踹壮汉后膝窝,众人只听见骨头清脆的声响,壮汉应声倒地,嚎叫不起。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士兵朝皇帝行礼告退。
西戎使团脸色难看,赫连真却抚掌大笑:“大周卧虎藏龙,小王佩服!”
第一局,震慑已成。
一行人移步校场,箭靶成列。
皇帝笑道:“久闻王子善射,冠绝西戎,可愿让我等开开眼界?”
赫连真目光流转,最终如毒蛇般缠上了静立一旁的宋枕雪。
“陛下谬赞。射死靶无趣,也显不出真本事。”他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素闻天朝文臣亦通六艺。宋探花文名远播,想必弓马亦是娴熟?不若请宋探花下场,让我西戎儿郎也见识一番,何为真正的‘文武双全’?”
话音一落,满场微寂。无数道目光惊疑、探究、同情地刺向宋枕雪。这西戎王子,为何独独与他过不去?
兵部尚书黄斌适时发出洪亮笑声,打破了沉默:“王子怕是找错人啦!宋司务才学是顶尖的,但这射艺嘛……哈哈哈,老夫记得三年前春日宴,宋司务一箭飞出,不偏不倚,正正射碎了崔尚书的玉冠!此事当年可传为笑谈啊!”
群臣恍然大悟,窃窃私语,看向崔榭和宋枕雪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原来这两人还有一箭之仇的渊源!
皇帝也忍俊不禁,看向崔榭:“崔卿,果有此事?你竟从未与朕提起。”
崔榭躬身,面不改色:“年少嬉戏,陈年旧事,不敢扰陛下清听。”
皇帝颔首,对赫连真正色道:“王子,宋司务乃文臣,此请恐不合……”
“陛下!”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宋枕雪越众而出,背脊挺得笔直。他倔强的目光掠过崔榭,神色复杂难辨,仿佛是在赌气,又仿佛想证明什么。
“臣,愿与赫连王子比试骑射!”
满场哗然。文官比骑射?还是与西戎第一射手?这简直是自取其辱,亦是自寻死路!
皇帝眉头微蹙,不悦地瞥了崔榭一眼。
崔榭即刻出列,声音沉稳,不容置疑:“陛下,宋司务乃臣直接下属。既是比试,臣理应从旁指点,以免他技艺生疏,有所闪失。”
皇帝目光在崔宋二人身上停留一瞬,终是缓缓点头:“准。”
赫连真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他就是要将宋枕雪逼至绝境,看他惊慌,看他出丑,看崔榭如何护得住!既然他得不到,那便毁了这完美表象,谁也别想安心拥有!
校场一侧,鸡兔鸽禽被放出笼,四散惊逃。
赫连真翻身上马,疾驰而出,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几乎瞬息之间,便有一鸽应弦而落。他回身,朝着共乘一骑缓缓而来的崔宋二人,投去轻蔑而挑衅的一瞥。
崔榭的手臂强势地环过宋枕雪的腰身,将他牢牢锁在怀中。宋枕雪身体僵硬,却在骏马奔驰的颠簸中,不得不向后贴近那具温热胸膛。
“看准猎物,呼吸与心跳同频。”崔榭的脸颊贴着宋枕雪的耳廓,声音低沉,气息灼热。他握住宋枕雪引弓的手,带着他瞄准、发力。
箭离弦,却堪堪擦过一只灰兔的耳尖,没入草丛。
不是技艺不精,是宋枕雪的心乱了。
崔榭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紧绷和抗拒。
赫连真见状,畅快大笑,三箭连珠,箭无虚发,尽显草原王子的彪悍。他目光死死盯着崔宋二人紧密相贴的身影,尤其是崔榭看似无意擦过宋枕雪耳垂的唇,嫉恨如毒火焚心。
为什么?为何崔榭毫不介意?为何还能跟宋枕雪如此亲密?!
宋枕雪抿紧唇,接下来的几箭,箭箭偏得离谱。
崔榭看出了宋枕雪脸上的委屈,他在无声抗议。
至于宋枕雪委屈什么,抗议什么,崔榭只想了一瞬便想通了。
“宋枕雪。”崔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严厉,也有一丝无奈,“你若想赢,便静心。若不想,此刻认输下马,本官带你离开。”
他把选择权,抛还给他。
“下官自己可以。”宋枕雪咬牙,倔强地抽回手。他不要他帮,他不想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不想承认他还在意着那个美少年,那个问不出口的问题始终在他心底盘旋着,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支来自侧后方的冷箭,以刁钻的角度,撕裂空气,惊险万分地擦过崔榭侧脸,狠狠扎进了马臀!
骏马凄厉长嘶,人立而起,将背上两人猛然甩向空中!
“抱紧我!”坠落瞬间,崔榭的厉喝在耳边炸响。他用尽全力将宋枕雪护在怀中,两人滚作一团,撞入茂密深草,碾碎一路枯枝败叶。
天旋地转终于停止。
宋枕雪被牢牢护在下方,惊魂未定,崔榭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面翻涌着后怕、怒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你就为那点捕风捉影的猜疑,”崔榭的声音因紧绷而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连性命都可以拿来儿戏?宋枕雪,你的理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