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个空间最震撼的景象。无数道颜色各异、粗细不同、明暗不定的“光线”,从空间的四面八方、上下各处延伸出来,如同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复杂的三维立体蛛网,所有“光线”的末端,都汇聚、连接向空间的中心。
而空间的中心,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约有三丈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涡”。光涡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立体结构在生灭流转,散发出宏大、古老而纯粹的“秩序”本源气息。那些连接而来的万千“光线”,便是没入这光涡之中,仿佛被其梳理、整合、再分配。
这里,不像宫殿,更像是一个……“界”的“控制中枢”或“能量枢纽”!那些“光线”,或许就是连接着“礼正域”乃至更广阔范围内,各种“秩序”规则、地脉能量、甚至生灵愿力的“脉络”!
而在那缓缓旋转的淡金色光涡下方,乳白色的玉石地面上,摆放着一张同样材质的、宽大而简朴的玉案。玉案后,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正仰望着那巨大的光涡。
玄衣,金边,挺拔如松。
正是金龙太子。
他没有回头,仿佛完全沉浸在对那光涡的“观想”之中。直到巨门彻底沉入地面,通道的轰鸣声完全平息,他才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外界环境的映衬,身处这片纯粹由“秩序”光芒构成的空间中心,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不可测。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淡金背景光下,仿佛融入了环境,却又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在这特殊的空间里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仿佛与那光涡的旋转韵律隐隐相合。
“依约而至。”我微微躬身,保持着基本的礼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庞大的光涡和万千“光线”所吸引。这里的“秩序”之力浓郁到近乎实质,让我魂魄深处那份“异质”感到本能的排斥与压迫,怀中的“思羽”也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但很快被它自身压制下去。
“此处,便是‘地枢’。”金龙太子仿佛知道我在看什么,淡淡说道,“并非殿宇,而是此方‘礼正域’,乃至周边相连二十七‘次界’,所有‘秩序’脉络交汇、梳理、稳固之核心。你所见光涡,便是‘大傩’古礼所维系之‘总纲’显化。”
他迈步,走向玉案,示意我过去。“在此地言事,一字一句,皆需慎之又慎。因其言可能扰动‘脉络’,其意可能上达‘总纲’。”
我走到玉案前。案上空无一物,光洁如镜。
“现在,”金龙太子在玉案后落座,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身上,“告诉本王,你欲陈述之‘真相’,究竟为何?与那日‘静聆石’显化之物,与那些流散各界的‘钥’之碎片,与那被‘归寂’的‘错误’……又有何关联?”
他开门见山,直接触及核心。在这里,任何虚与委蛇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间中无处不在的“秩序”压迫,也感受着怀中“思羽”那沉默却坚定的支撑。然后,我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规则的金色眼眸。
“殿下可知,”我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奇异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灵,“‘秩序’之固,在于‘规范’与‘涤荡’。然,若‘规范’渐成‘枷锁’,‘涤荡’仅为‘湮灭’,此‘秩序’本身,是否会渐失‘生机’,徒留……‘僵固’之形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