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枢殿入口。”司礼女子侧身让开,提灯的侍女分立两侧,垂首不语,“自此而下,循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便是殿前。奴婢等职司所在,只能送贵客至此。殿下已在殿中等候。”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深入地下。地枢之名,果然不虚。
我向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迈步走入洞口。
身后,石壁无声合拢,将最后一缕外界的天光与气息隔绝。
眼前,是一条极其宽阔、却异常陡峭的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能够吸收光线的金属,上面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幽幽燃烧的、无烟的青铜长明灯,灯焰稳定,散发出青白色的冷光,勉强照亮前后十余级台阶。灯光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冰冷、凝滞,带着浓重的地底潮气和那种隐隐的、仿佛心跳般的沉闷震动。台阶异常光滑,几乎能照出人影,每一级都打磨得一模一样,高度、宽度分毫不差,延伸向下,看不到尽头,仿佛直通地心。
我深吸一口冰冷凝滞的空气,开始向下行走。
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阶梯通道中产生单调而空洞的回响,与那隐隐的地底震动形成诡异的和声。青铜灯盏的光芒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对面同样幽暗的金属墙壁上,如同沉默的鬼魅随行。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不仅是体力的考验,更是心志的磨砺。在这绝对静谧、绝对规整、绝对向下的环境中,孤独、渺小、以及对前方未知的揣测,如同无形的冰水,逐渐浸透四肢百骸。
但我没有停下,也没有试图计数。只是将心神沉入步伐的节奏,沉入对“思羽”那微弱脉动的感应,沉入即将到来的交锋的预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漫长的一段时间,前方的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无比巨大的、对开的金属大门。
门高逾十丈,通体呈暗金色,材质非铜非铁,表面布满了极其繁复、层层叠叠的浮雕。浮雕的内容并非祥云瑞兽,而是无数形态各异的傩舞面具、祭祀仪轨、律法典章、以及日月星辰运转的轨迹……所有图案都围绕着中心一个巨大的、闭目的龙首。龙首威严,每一片鳞甲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睁开那双震慑天地的眼睛。
大门紧闭,寂然无声。门前是一片不大的圆形平台,平台地面由整块的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青铜灯盏的青白冷光和这扇巨门的磅礴阴影。
这里,就是地枢殿前。
那隐隐的地底震动,在此处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就是从这扇巨门之后传来,是某种庞大无匹的机械运转,或是……地脉核心的搏动?
我站定在平台中央,面对着这扇仿佛能隔绝天地的巨门。
没有门环,没有守卫,只有绝对的寂静与沉重的威压。
金龙太子,就在门后。
我平复了一下因长途下行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整了整衣衫。将所有的杂念、忐忑、乃至一路来的思绪沉淀、压实。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那浮雕中心闭目的龙首,朗声开口,声音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异客依约前来,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