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界’,”老者缓缓道,声音低沉,“内外交叠,真假纠缠。那龙崽子不确定的,大概就是你这内在的‘异’与外在的‘名’,究竟会碰撞出什么。是悄无声息被同化,还是……真的能漾开一丝不一样的涟漪。”
他将铜镜从我手中抽走,随手丢回杂物堆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女娃娃,”他重新坐回蒲团,耷拉下眼皮,恢复了那副倦怠的模样,“老朽只是个看碑的。碑文写了什么,界划定在哪里,我管不着,也改不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那龙崽子送你过来,老朽‘看’了,也‘说’了。至于你接下来去哪儿,是回头去找那龙崽子问个明白,还是试着走走别的‘界’……”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药汁,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
“……那就看你自己的‘念’,和你身上那点‘异’,够不够分量了。”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门在那边。桥,你是过不回去了。但这雾气里,路……也不止一条。”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浓雾依旧,但仔细看去,在那昏黄灯笼光照范围的边缘,雾气似乎稀疏了一些,隐约显露出几条通向不同方向、被荒草掩盖的小径,蜿蜒着消失在更深的迷蒙之中。
掌心那丝冰凉,似乎在微微发烫。
我站起身,对老者微微躬身:“多谢指点。”
老者不再回应,仿佛已经睡着,只有小火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映着他皱纹深刻的侧脸。
我转身,走出这间堆满旧账本与秘密的“界碑亭”。站在檐下,望着眼前弥漫的雾气与隐约的小径。
金龙太子的“礼”之界,奈桥下的“忘”与“欲”之界,老者所在的“存”之界……而我,带着所谓“可能打破现有之界”的“异”,又将踏入哪一重迷雾之中?
没有答案。只有掌心的微烫,和前方,深不可测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