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冒着热气，苦味直冲鼻腔。我没有去碰那碗，只是看着他：“那场大傩，那些俑偶，那座桥，还有你这里……都是‘界’的一部分？”

“界？”老者嗤笑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天地，何处不是界？人心是界，规矩是界，生死是界，看得见的是界，看不见的……更是界。”他端起自己那碗药，也不怕烫，咕咚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那龙崽子给你看的，是‘礼’的界，威严，堂皇，涤荡乾坤，代价是些无名的魂与既定的‘牺牲’。”他咂咂嘴，似乎品味着药的苦味，“你过的奈桥，是‘忘’与‘欲’的界，桥下那些，都是过不去、放不下、又没资格被‘礼’收纳涤净的残渣。”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老朽这儿，算是……‘存’的界？或者说，是个堆放旧账本、破地图和疑难杂症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更遥远的虚空：“那龙崽子把你送到这儿来，倒是有趣。他是觉得你需要看看这‘界碑’，还是觉得……你本身，就成了某块需要被‘观看’甚至‘界定’的碑？”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我混乱的思绪。我下意识地抚过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金龙太子指尖的凉意，此刻却像一块灼热的烙印。

“我不明白。”我坦言，在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的浑浊眼睛前，伪装似乎毫无意义，“我并非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闯入者？”老者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发黄的牙齿，笑容有些怪异，“这世间最大的‘界’，往往就是由‘闯入者’打破，又由新的‘闯入者’重新划定的。你以为那龙崽子，还有他那套光鲜又残酷的古礼，天生就钉在那儿么？”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股混合着药味、旧纸味和奇异腥气的味道更浓了。他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如同耳语，却带着震撼心魄的力量：

“女娃娃，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之所以能‘看’到这些，之所以能‘过’了桥，之所以被送到老朽面前，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月光女神’……”

他浑浊的眼珠紧紧锁住我。

“……而是因为你身上，带着某种连那龙崽子都感到‘不确定’，需要借老朽这双快要瞎掉的眼睛，再看看清楚的东西。”

“某种，可能打破现有之‘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