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听到动静,连忙把保温袋拉链拉好,和靖燃道别追上去。
“砰——”
屋内再次安静。
靖燃望着紧闭的门出神,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雪天,少年字字泣血的话。
他看着餐桌上的污渍,转身从厨房拿出擦布,把所有力气使上,重新抹了遍餐桌。
无论如何,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他去窗台看了眼参宿七的窝,却发现粮被换上了赛级鸽用的粮,水也被倒满,连原本乱撒的杂粮粒也被打扫地干干净净,连窗都被留了一个它的专属小门。
还能是谁?
鸽他爹呗。
靖燃看眼时间才发现,参宿七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回来了。
他倒不是非常担心,毕竟作为冠军的后代,对它的飞行与识路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
只是儿行千里母担忧,靖燃终究有些稍稍不安,索性出门溜了一圈,碰碰运气,不料正巧与彭大爷撞一起。
“燃燃,身体怎么样了?”彭大爷笑问。
靖燃猜到,一定是昨晚阎秉序问他要的钥匙,知道也不奇怪。
“彭大爷,我好得差不多了,躺了一天,出来溜溜。”靖燃道。
彭大爷提议:“那正好,一起走走?”
为了照顾靖燃,彭大爷没有跑步,反而慢悠悠地跟他绕着凤溪湖走了一圈又一圈,期间也聊了许多。
“燃燃,昨晚那位后生仔是你当年带回来的那个吧?”彭大爷憋不住问。
“啊,”靖燃先是一愣,后又点头承认,“是他。”
“唉,一眨眼得八九年了吧。”彭大爷颇为感慨道,“当年初见,你俩还是半大小伙子,现在都长成大人了。”
靖燃浅笑,“您还是这么活力满满。”
“嗨,老头子一个,退休无事,也就喂喂猫,跑跑步,再跟老伙计们下个棋,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两人走到公园,几只野猫跑到彭大爷身边,他每天早晨会过来喂它们,日复一日。
“这还不好啊,我恨不得现在就退休,过您这样的生活,可羡慕坏了。”靖燃笑道。
“你小子,”彭大爷指着他点点,两人皆笑,而后他沉吟又问:“那年你高考完,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托着行李去上大学,后来每次走这条路,我就会想起你渐行渐远的背影。”
靖燃想起往事,面色一柔,望着身旁年迈的老人道:“您还记得,当时还硬塞我钱,我没要,到学校才发现,被您塞夹层里了。”
“你当时瘦得啊,跟这些小猫似得,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还能让你在外宽裕点。”
“当时我全身上下,只够一个月饭钱,那笔钱支撑了我找到了兼职,所以后来攒够钱,就算回不来,也拜托同事亲自给您送来。”
彭大爷一愣,忽然想起大概四五年前,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人,气质挺拔像是部队里的,拿出一个印着中央某单位的厚信封,亲手交给他并表示感谢,随后又抓紧离开了,只字未漏。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别怪大爷八卦,你一下消失这么多年不回来,是不是....”
面对这样的询问,靖燃早已习惯,当即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可彭大爷心领神会,“明白明白,哎呀,老头子我这算是积大德了啊,燃燃,你厉害啊。”
可一顿,他又问:“那你现在回来,是....功成身退了?”
靖燃摇头,“哪里,是身体出了点问题,向单位申请休息一段时间。”
“欸?身体怎么了?”
彭大爷问出口后又觉得不妥,有点过于絮叨了,见靖燃长久没答,刚想说别为难,不想说就不说。
靖燃指了指脑袋,“受伤了。”
“啊?!怎么回事?”
彭大爷急了,他们那代人,重情怀也惜才,万里挑一的人物,却伤了至关重要的脑袋,在他眼里,这简直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靖燃不好回答,模糊答:“小意外。”
“严重吗?”彭大爷心疼地看着他,不多问细节,“怎么单位不负责你修养?还让你回来做这么繁琐的工作,那老师是好当的吗?!”
靖燃示意大爷稍安勿躁,“没不负责,是我自己要求的,这能让我每天动脑,保持手感,其实跟以前的工作强度相比,已经算是休息了。”
说到后面,靖燃语气带着苦笑,“以前是一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硬是没生过病,现在一闲下来,反而生病了。”
彭大爷叹气,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影响吗?”
“还在恢复期,但在慢慢变好。”
靖燃没有说他还处在后遗症期,比如读书的情节和看电影的片段会混在一起,几月前和几天前的事也常分不清先后。
有些事,他甚至不确定到底发生过没有,这个症状他很熟悉,却又更严重。
整个人像泡在水力漂浮着,只有那些经过科学公式严密算出来的数字,冰凉、确凿,才让他感到脚下是实地。
彭大爷心疼地看着他,突然问:“你阿婆呢?她知道吗?”
靖燃继续和彭大爷往前走,穿过绿茵,伸手抓了下阳光,“阿嬷确诊了阿兹海默,现在已经认不清人了。”
彭大爷震惊地看着他,久久未平复下心,只能苦涩说了句:“燃燃,你不容易。”
“没事,都会过去的。”这是靖燃常对自己说得一句话,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