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考场是按上次成绩排的。
陆逾跟平常一样,发卷前十五分钟,他就跟江时序进了最后一个教室。
考场里已经来了大半人,几个男生围在讲台上,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陆逾刚在后排角落坐下,前排几个正凑着脑袋说话的男生就齐刷刷凑过来。
“逾哥!”
“逾哥来了!”
长辫子和瘦高个几乎同时开口,陆逾没应声,只是抬眼看他们一眼。
那两人也不介意,长辫子男生更是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逾哥,看见没?吴卓越那小子,这回真没在咱们这儿!”
瘦高个啐了一口:“听说他叔动了关系,硬给塞到中间考场去了。操,真他妈黑,少了个垫背的!”
前排戴眼镜的男生扭过头:“吴卓越少考一科来的这,给你垫什么背?有这时间不如祈求围脖稳定发挥。”
被点名的李博文正摊在陆逾前面的桌上,闻言抬起头,骂了一句:“滚蛋!老子这次要翻身!”
“翻个屁,”瘦高个笑,“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一会的互帮互助。”
长发辫拿起提前写好的模板:“老规矩,一个答案下面划条线,都记死了啊!谁他妈再像上次似的,漏第一题选择,害老子全军覆没,考完等着!”
他说着,把头凑到陆逾面前,谄媚道:“逾哥,这语文……您要是写完了,在草稿纸上……小小暗示一下?”
陆逾从笔袋里拿出根铅笔:“看心情。”
长发辫男生的脑袋缩回去,给后面人比个搞定的手势。几人的脸上刚露出笑容,教室前门就被推开了。
陈鼎抱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而跟在他身后的,是拿着个金属探测仪、脸色黑如锅底的郑岩。
“我草……”不知道哪个角落先爆了句粗口,考场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郑大炮不是从不监考,他怎么来了?
陈鼎走到讲台上,把试卷袋放下,扫了教室一圈。而郑岩则往前门一站,盯着后面的“重点人物”一言不发。
陈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骚动:“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他拆开密封袋,取出试卷,将试卷从前排传下去。
陆逾先通看试卷一遍,没什么难题,将试卷翻回第一页,埋头苦写。
等他的作文写到六百字时,前排的李博文用脚后跟,极轻地碰了下他的桌腿。
他的笔一顿,没抬头,余光瞥到讲台上,陈鼎正背着手,慢悠悠地从第一组过道踱下来。而教室后门,郑岩抱着胳膊扫视全班。
时机不对。
陆逾低下头,继续写,速度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
当他写到八百字,准备收尾时,李博文的桌腿又碰了过来。这次更急,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陆逾抬眼。
陈鼎踱到了教室另一侧的窗边,正背对全班,望向窗外。郑岩的视线被两个试图交头接耳的学生吸引,正皱着眉头走过去。
陆逾右手依旧稳稳地握着笔,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滑到桌下,他手腕一发力,带着选择题答案的纸片飞出去,落到李博文的椅子下方。
李博文的身子向下弓了两秒,坐直后飞快涂卡。
李博文抄完,将纸片揉成更小的一团,借着俯身系鞋带的动作,弹给了斜前方的长发辫,长发辫用脚踩住,伺机传给隔壁组的瘦高个……
等纸团传完一圈,陆逾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提醒铃也跟着响起。
几乎在铃落的同时,他身后传来纸张被撕下的声音。
陆逾的手松了松,笔掉到卷子上。
后面这是觉得题简单把卷子撕了?
还没等他反应,后背忽然被什么硬硬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陆逾的背瞬间绷直。
江时序?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用余光飞快一扫。讲台上,陈鼎和郑岩站在第一排,正背对他们,看向窗外。
又来了一下。
这次戳得更明确,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陆逾拧着眉,身子向后靠了半寸,头向后偏了一点点,“干嘛”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去,他就感到江时序的手从两张课桌的缝隙间伸过来。
他的手伸到桌下,江时序的手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将一个折成指甲盖大小、硬邦邦的纸团,塞进了他的掌心。
陆逾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时序……
这是在给他传纸条?
那个说“你要我也不会给”的江时序,给他传纸条?
陆逾身子一抖,陈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立刻攥紧纸团,面不改色地抬起左手,佯装整理试卷,将纸条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试卷下面。
脚步声在过道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讲台。
陆逾屏住呼吸,右手拿着笔左右扫动,左手则慢慢展开那个被折成团的纸团。
上面用铅笔写着:涂卡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