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江时序拿着张化学元素表压到已到陆逾桌上的漫画:“你的图掉了。”
江时序没有看徐畅,但徐畅就是感觉,脖子上凉嗖嗖的。
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把漫画都抽了回来,飞快塞进桌肚,麻利得跟在销毁罪证一样。
这次,他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地翻开了语文课本,大声读起来:“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陆逾看着被元素表压住、又迅速消失的漫画,又看了看旁边已经低头翻开笔记本、仿佛无事发生的江时序。
他挑了下眉,伸手拿起了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元素表,夹到课本最后一页,翻回昨天看了一半的练习题。
这题并不难,他隐约记得这题型在江时序给的笔记最后一页有类似,可套了公式,还是卡住。
正当他咬着笔杆想得正入神,一只手把本练习册“啪”地拍在他桌上。
陆逾手一抖,抬起头,常年稳居“倒数第二”宝座的李博文凑过来,脸上堆着笑,手指却点着一道题——正是陆逾卡住的同类型。
“逾哥,这题……点拨点拨?”李博文挤眉弄眼。
陆逾瞥了一眼题,又瞥了一眼李博文,忽然笑了,身体往墙上一靠:“你觉得我会吗?”
李博文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他肩膀:“哎哟我去,这就好!差点以为你要翻身了!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他松了口气,身子一转,一屁股坐到徐畅旁边的座位上,把练习册往江时序面前一推,语气熟络:“江同学,听说你成绩不错,这道题,给小弟讲讲?”
江时序从笔记中抬起头,目光扫过题目,抽了张草稿纸,先是划出关键词,又进行原理的分析,最后写了几行关键步骤,推过去。
李博文伸脖子一看,眼睛瞪圆:“我操?就这么两步?”
他眼珠一转,手“啪”地按在纸上,压低声音:“江同学,你是上周才来的,明天月考肯定在最后一个考场,实不相瞒……兄弟几个就指望你了。”
他的头向最后一排仰了仰:“你能不能大发慈悲,给兄弟几个传下答案?你放心,价钱好说!”
江时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着陆逾,问:“你要吗?”
陆逾皱起眉头,他还没开口,李博文抢着说:“江同学你这就不懂了吧?逾哥他从来不抄!不然能稳坐倒数第一这么多年?”
他把重音放在“倒数第一”上,搓搓手,笑嘻嘻道:“但是哥几个……”
“滚蛋,”徐畅正好回来,听见了后半句,一脚踹在李博文凳腿上,“李围脖你要点脸!要抄也是我抄,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李博文“噌”地跳起来,抓起徐畅怀里的作业本往外跑:“脸是什么,能当分数吗?能当的话你还怕手机回不来?”
“妈的,你给我站着!”徐畅嚎叫着追过去,带倒了旁边的扫把。
陆逾扶起扫把,靠回墙边,他一扭头,鼻尖差点擦到江时序的脸上。
江时序不知何时凑过来,正安静地看着他。
陆逾呼吸一滞,猛地向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你靠这么近干嘛?”
江时序没退,又问了一遍:“你要吗?”
陆逾身子又挪了挪,把手里那本翻了一半的答案,“啪”地一声合上。
他别过头:“不要。”
江时序很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要,我也不会给。”
陆逾倏地抬眼,眼神复杂地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迎着他的视线,身子又朝他倾了倾,接着道:“但你不要,我可以给你讲。”
陆逾:……
“是吗?”陆逾拿起右上角的物理课本,在手里掂了掂:“那江老师,现在是不是可以讲了?”
江时序接过课本,直接翻到最后的目录页,手指沿着章节标题滑下:“哪里不会?”
陆逾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目录上:《电场电场强度》、《电势能和电势》、《电势差与电场强度的关系》、《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应用》……
这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合起来就跟天书一样,问他哪里不会?
他倒也想知道,自己哪儿会。
江时序抽出一张白纸,在顶端写下两个字:电场。
“这一个月,”他开口,“本质只学了这一个内容。”
他又写了一行:电场力→做功→电势能。
就这样,江时序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进陆逾耳中,将教室里的嘈杂声,都压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陆逾忽然意识到,那些乱成一团的毛线,有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