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身体向后一靠,椅子两条腿着地,微微晃了一下,他盯着徐畅脸上收不住的笑容。
“所以呢?”陆逾也跟着笑。
“啊?”徐畅被这三个字问懵了,下意识道,“所以……就全错了……”
他突然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慌忙补救:“这说明是逾哥自己写的……”
陆逾把作业本扔到徐畅桌子上:“行了,就这。”
本子滑到桌沿,被一只刚好伸过来的手接住。
赵鹤从门外晃进来,低头把本子放回陆逾桌上,然后人就杵在那儿,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陆逾收拾书的手一顿:“有话快说。”
赵鹤抓了抓后脑勺,又瞄了一眼办公室方向,压低声音道:“老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
陆逾往椅背上一靠,扫了一眼办公室方向,把书包里书扔桌子上,站了起来。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口,徐畅才拽住也要往外走的赵鹤:“不是,鹤哥,什么情况?老陈不是鼓励逾哥好好学习了?”
赵鹤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老陈的表情……不太对,逾哥自求多福了。”
办公室外,陆逾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陈鼎正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人,听见动静,陈鼎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来了?坐。”
陆逾没坐,他停在办公桌一步远的地方:“老师,您找我?”
陈鼎的笑容顿了一下,也没再坚持。他在电脑桌面上点了两下,调出个蓝白相间的页面。
“其实,早就该找你谈谈了。”陈鼎转了下屏幕,让屏幕对着陆逾。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折线图,五颜六色,最上方正写着“陆逾”。
“从高一到现在,所有正式考试的成绩追踪,”陈鼎滚动鼠标,一条平直的、贴着图表底部的红线露出。
陈鼎沉默地看了几秒那条线,放大了图表:“系统综合来看……你的成绩……非常稳定,很有发展潜力。”
他点开具体成绩分析栏:“你看,尤其是语文,每次都能在120分以上,非常稳定。”
“尤其是这篇《论偏见》的作文,更是直接拿到了56分,”陈鼎的声音里带着赞赏:“这说明你的理解能力和表达基础非常扎实,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陆逾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只见陈鼎在书立里翻了两下,拿了几本未开封的书:“有这个底子,追上来会很快,这几本资料,知识点讲得比较细,题目也典型。你拿回去看看,先把基础打牢。”
陆逾接过来,扫过书名:《高中数学基础题型“一万”题》、《小学生都能记住的单词记忆法》、《物理其实很简单》……
陆逾:……
他努力扯了个笑:“谢谢老师。”
“行,有不会的,可以问问……”陈鼎的手在桌上敲了敲,目光飘向门外,又回到陆逾脸上,“可以问问江时序,那孩子思路清,讲题耐心。”
陆逾“嗯”了一声。
“你们又是同桌,又是室友……”陈鼎斟酌着用词,笑容变得有些含糊,“看他有没有……比如,脸色特别差的时候,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他?有什么特别的事,都可以跟老师说。”
“他身体不好?”陆逾突然问。
“那倒不是……”陈鼎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否认,“这孩子就是想得有点多,有些事,不怎么说。”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总之你多留意,同学之间,互相关心嘛。”
陆逾点点头,他抱起桌上的书,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刚站到后门,教室里就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他眉头一皱,把怀里的书往窗台一搁,推开了门。
吴景背对门站在讲台边,教鞭还按在桌上,听见声音抬头,正对上陆逾的脸。
“哟,”吴景拖着长音,嘴角扯了一下,“还知道回来?”
他放下教鞭,拿起最上面那张卷子,对折,再对折,折成巴掌大的纸片,握在右手中,又从旁边的作业堆里抽出一本,朝陆逾走去。
吴景举起左手举起那张折过的卷子,用力一抖,扎眼的“30”几乎怼到陆逾脸上。
“认识吗?”吴景的声音有点平静,“你的卷子。”
陆逾没动。
吴景把卷子扔地上,用两根手指捏着作业本,在陆逾眼皮底下翻开,一页,两页,三页……全是红叉。
“这也是你的,”吴景的声音陡地提高,“扔地上踩一脚都比你分高,你是闭着眼睛写的?”
说着,吴景真往前走了半步,一脚踩上陆逾的答题卡,陆逾下意识后退,胳膊撞在门框上,发出“咚”一声。
“迟到,乱写。”吴景扳着手指,“上周我课没讲完,你摔门就走。陆逾,你还是不是个学生?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他停了几秒:“也是,有些人就是有人生,没人养,只能流到社会上,四处害人。”
“害人”这两个字一出,陆逾的眼前一黑,耳朵里响起刺耳的,仿佛又回到那个他怎么哭喊都没用的冬天。
他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却还是紧紧攥着,尖锐的指甲扎进掌心,疼得发木,才将意识拉回笼。
陆逾看着吴景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扯了一个笑,声音轻轻的:“那吴老师您爸妈把你养得挺好。”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逾。
吴景的脸僵了一瞬,竟也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抬起手鼓了两下掌。
“好!”他笑着说,甚至放缓了声音说,“说得真好!”
话音落下瞬间,脸就垮了下来,他猛地抄起陆逾摊在讲台上的作业本,“砰”地一声,将整本作业狠狠砸向陆逾旁边的黑板上。
作业本在空中散开,纸页哗啦作响,吴景还维持着扔本的动作,从嗓子里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后门随着陆逾出去而关上,教室里死寂一片,又很快传来了极低啊嗡嗡声。
吴景猛地转身,又“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他扯着嗓子,声音嘶哑,“这么喜欢说站起来说!站到外面说!”
教室彻底没了声,但几乎是同一时间,课桌下,几十只手机的屏幕在暗处悄然亮起。
「我草草草草草!逾哥是不是疯了,刚才是不是说了那句话?」
「说了!绝对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养的真好”。」
「不是“真好”,是“真好”!重音在后。」
「吴景手都在抖,脸都白了,真·面无人色。」
「哪里是刚刚白的,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就不对劲。」
「因为他的高级职称没了,心心念念跳去二中的事也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