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凛早上八点多就醒了。
一睁眼,黎烟的模样就不请自来——昨晚烟花下她泛红的耳廓,仓促避开他视线的模样,清晰得过分。
他烦躁地坐起身。
“妈的。”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睁着眼瞪着陈旧的天花板。一种陌生的、黏腻的烦闷感从胸腔里漫上来。
窗外是灰扑扑的厂区晨景。他刻意没去寻找黎烟的身影。
潜意识里似乎需要一点距离,来厘清这陌生的、不受控制的牵引感。
直到邱月跑来,语气焦急:“哥,黎老师呢?她房间退了,东西都不在了!”
邱凛心头莫名一跳。他拿出手机,发消息:「在哪?」
没有回复。
隔了十分钟,他直接打电话。
无人接听。
起初他并不太着急。黎烟是个有主见的成年人,或许只是早起出去走走。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息石沉大海,电话始终是冰冷的忙音。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关于她的画面:初见时网吧柜台前那张苍白冷漠的脸,说“什么破地方”时的不友好语气,在厂门口拿着信封决绝地说“两清”时的表情……她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和高高在上的疲惫感。
他本该讨厌这种气质。可视线偏偏总被她吸引——她弹琴时低垂的脖颈,吃面时被热气熏红的鼻尖,还有昨天……隔着迪士尼喧嚣的人海,在镜中对望时她眼中清晰的、大胆的挑衅,以及在漫天烟花下,那双映着璀璨光芒、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整个星空的眸子。
心口某处被无形地攥紧了。
然后,他猛地想起了那个清酒吧外的夜晚,她带着醉意靠在他肩头,用含糊又脆弱的声音说:“我没有家了”,以及关于生命的意义。
所有的冷静和克制瞬间崩裂!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通电话,手指几乎要麻木。就在焦灼和一种莫名的恐惧即将淹没他时,电话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的一声“邱凛”,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
所有因找不到她而积攒的怒火、担忧、甚至是一丝被“抛弃”的恼意,在听到那声哭腔的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心痛。他从未对谁产生过如此清晰而强烈的保护欲,只想立刻赶到她身边。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一到公墓门口,邱凛就冲了下去。手机定位到了附近,信号开始变得飘忽。他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焦急地环顾四周,压抑不住地提高了音量:“黎烟!黎烟——!”
寂静的墓园里,只有他的回声和惊起的飞鸟。
就在信号彻底消失,恐慌再次攫住他时,远处,一座墓碑旁,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是黎烟!
邱
凛几乎是用尽全力跑了过去。距离拉近,他终于看清了她——那个记忆里总是带着一丝清冷整洁的女孩,此刻狼狈得让他心脏狠狠一抽。原本白皙的脸上糊满了干涸的泪痕、暗红的血污和泥土,精心化过的淡妆早就被冲刷得一塌糊涂,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失去神采的空洞眼神。她呆呆地望着他,在他停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一颗硕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通红的眼角滚落,划过脏污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