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束流光撕裂深蓝色的天鹅绒夜幕,笔直地升上城堡尖顶之上的虚空时,整个迪士尼乐园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
紧接着——
“嘭!”
绚烂的金色光芒在高空轰然绽开,像神明随手洒下的一大把碎钻,拖着璀璨的尾迹缓缓坠落。几乎在同一秒,激昂而充满梦想感的交响乐磅礴响起,与光同尘,席卷了每一寸空气。
“哇——!”邱月和晓欣的惊呼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她们早已高高举起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她们兴奋到发红的脸颊,试图将这梦幻的一幕永久留存。
邱凛找的位置很好,靠近水域,视野开阔,前方没有太多遮挡。人群涌动,惊叹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黎烟没有拍照。
她只是微微仰着头,睁大了眼睛,近乎虔诚地望着那片被不断点亮、涂抹、重塑的夜空。一簇簇烟花接踵而至,红的像怒放的牡丹,紫的如神秘的鸢尾,银的若倾泻的星河,绿的似春日勃发的森林,它们以城堡为画布,以天空为舞台,上演着一场盛大、短暂、却极致绚烂的幻梦。
五彩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明灭、流转,映亮了她白皙的脸庞。每一次巨大的绽放,都在她脸上投下瞬息万变的光影——时而暖金,时而冰蓝,时而绯红。她的睫毛在强光下清晰可数,嘴角不自觉地,随着烟花的节奏,扬起清浅的、纯粹的弧度。
她沉浸在这纯粹的视觉与听觉的洪流中,暂时忘却了所有压在心口的沉重。此刻,她只是这万千观众中的一个,被美直接击中的灵魂。
直到——
她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不同于烟花的热烈喧嚣,那目光沉静、专注,带着实体般的温度,落在她的侧脸。即使在这样光影交错、人声鼎沸的极致环境里,那道目光的存在感依然清晰得不容忽视。
黎烟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缓缓地、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转过头。
然后,她撞进了邱凛的视线里。
没有货架的遮挡,没有镜子的反射,没有人群的缓冲。他就站在她身侧,近在咫尺。城堡上空正好绽开一簇巨大的、银白色如瀑布般的烟花,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于是,他的一切细节,毫无保留地、前所未有地清晰呈现在她眼前。
他的眉毛,比平时看起来更浓一些;眼睛在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小小的、正在坠落的银色光点;头发确实长了些,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夜风轻轻吹动,偶尔扫过眉骨;挺直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还有他的嘴唇,平时总是习惯性地抿着,此刻在绚烂光影的柔和下,线条似乎没那么冷硬了。
世界的声音在远去。
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声,激昂澎湃的音乐,周围人群的欢呼惊叹,这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唯一清晰的,是她自己胸腔里传来的、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而滚烫,撞击着耳膜,伴随着烟花的绽放,谱成悦耳的交响曲,甚至让她怀疑是否会被身旁的人听见。她知道自己该移开目光,像以往任何一次感到危险或过度亲密时那样,用冷静和距离武装自己。
可是,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了。
邱凛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就这样看着她,在漫天华彩的背景下,在周遭一切的喧腾中,沉默地、专注地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深邃得让她心悸。
时间在心跳的节拍里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个世纪。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默契,或者,是两人都承受不住这视线交缠间过于汹涌的暗流和心跳的告密。
在同一瞬间。
黎烟倏地转回了头,重新看向城堡上空新一轮怒放的烟花,脖颈线条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