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歌声戛然而止，镜头中辛弃疾化身蝴蝶，寻求理想而去。

我从梦中醒来，好像又一次读过了这个剧本似的。我没有睡意了，于是坐起来摸到平板，打开这部剧随便点了一集播放，我就想听点声音，让这个房间没那么空。

“你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吗？”我的耳朵捕捉到这句话，应该是辛弃疾酒后在问晓梦。他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晓梦一开始还会认真回答，后来再听到这个问题就不答了，只是继续为他吟唱。

“你为什么不说呢？”

“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记得了呢？”

杨雪的声音突然取代了电视剧里的声音。

其实我没告诉她，我也总是会梦到以前的她，梦到她追问我这些问题，每次我搪塞过去的时候，我的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虽然我知道她是一个“正常人”，在这个年纪被母亲催着相亲的时候，偶尔会怀念起青春期喜欢过的男生。虽然我知道……我不该又靠近她，不该约她吃饭，不该加她微信，不该同她说那些没用的问候，不该偶尔也希望和她一起被困住——困在高中那两三年，或者是无人荒岛上……不该仍然喜欢她，不该幻想我的爱也是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不该以为自己还能理智接受只做朋友。

虽然我知道这都是错的……但我还是会妄想，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俩就好了。

我总是在说谎话，对她说，也对自己说。说多了，有时候就分不清真假。

“我要说服的人，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人呢？”电视剧里辛弃疾的声音又传来了，我听到他问自己这句话。

我也想问我自己，我是在说服谁呢？我又能说服谁呢？

我好几天不敢联系杨雪，怕她真的一怒之下把我给删了。但其实我也知道，留着微信没什么用，就像当年的□□一样，大学期间我们q都在线很多次，也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昭君》的试戏在X市，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想起来杨雪的大学四年是在这里度过的。

“你去哪里了？！”我下飞机就收到了陈俞的消息。

“X市。试镜。”（呱）

“我有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别管我是不是鱼）

“但我不想微信打字，这样你感受不到我的情绪！”（别管我是不是鱼）

“你啥时候回来啊？”（别管我是不是鱼）

“顺利的话，明后天就回去了。”（呱）

“明天还是后天？”（别管我是不是鱼）

“要不你单独开一章吧。”（呱）

《昭君》的试镜比我想象中顺利，导演希望演员能诠释出王昭君传奇一生里的平淡，从一个普通女孩子内心出发，展现她像小鸟一般的性格和单纯的追求，而我恰巧也是这样的演绎方式。镜头对着我的刹那，我觉得自己脑子白了一下，然后王嫱的身影挤进来，我看见她走马灯的一生，少了传奇的剧情，更多的是平淡但鲜活的日子；少了她不得面见君王的失意，更多的是她的大义凛然，她的智慧、勇敢和贤淑。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点开了第二十三章，想要看看陈俞到底说了多少废话，以及她是如何口是心非地赞美周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