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在教室里的崩溃,像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疾风暴雨。
哭过之后,许向晴仿佛被抽空了,但顽强的野草,也在那片废墟之下,悄然滋生。
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在悲伤中太久。或许是林砚秋那个紧紧拥抱的余温还在,或许是母亲许青禾红着眼眶却依旧为她端来热汤的沉默支持,也或许,是她骨子里那份从小目睹母亲坚韧而继承下来的、不肯轻易倒下的倔强。
专业舞蹈之路,到此为止。梦想的舞台在她面前轰然关闭。
但人生,从来不止一个舞台。
出院后,她扔掉了那副临时拐杖,换上了更便于行动的护膝,尽管左膝在阴雨天和久坐久站后仍会隐隐作痛,提醒着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她把舞蹈鞋、练功服、还有那些贴着“梦想”标签的比赛照片和节目单,统统收进了一个大纸箱,塞到了阁楼最深的角落。不是遗忘,而是暂时封存。
然后,她坐回了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再是乐谱和舞蹈编排笔记,而是落下了将近四个月的高二下学期课本和习题册。
时间紧迫,距离高考已不足一年半,而她缺了最关键的一整个学期新课。差距像一道鸿沟横在眼前。
但许向晴的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和绝望。
舞蹈的路断了,她必须,也一定要,在文化课的战场上,为自己杀出一条新的路。
她找到班主任李墨怀,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情况和决心。李墨怀看着这个曾经灵动活泼、如今眼底带着伤痛却异常坚定的女孩,什么安慰的话都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所有能给的资料和权限,并特意嘱咐各科老师多关照。
真正的战斗,在放学后“青禾书店”打烊后的阁楼里,在那盏常常亮到深夜的台灯下,无声地打响。
许向晴给自己制定了苛刻到分钟的计划表。白天在学校,她全神贯注,抓住每一分钟听课、提问,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知识。课间、午休,别人在放松聊天,她不是在追着老师问问题,就是在埋头刷题。
晚上回到家,匆匆吃完晚饭,她就钻进阁楼。开始疯狂的学习。
困难超乎想象。有些知识点老师已经讲过,她只能靠自学和请教。习题做不出来,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弄懂为止。
笔记本很快用完一本又一本,上面密密麻麻,是她重新搭建知识体系的痕迹,也记录着无数个因为挫败而想要扔笔的瞬间。
林砚秋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每天晚上视频,她们的话题从舞蹈和思念,彻底转向了学习。林砚秋把她需要补的章节,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梳理,画出清晰的思维导图,标出最核心的例题和易错点。
她讲题依旧耐心,步骤清晰,但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静的鼓励。
“这里,关键不是套公式,是理解这个物理模型。”
“文言文虚词的这个用法,记住这几个典型例句就够了。”
“函数图像画出来,结合定义域,思路会更清楚。”
许向晴有时会因为进度太慢或题目太难而焦躁,林砚秋就会在视频那头安静地等她平复,然后说:“不急,我们再来一遍。” 或者,发过来一段轻松的音乐,或是一张她拍到的、书店窗外恰好经过的猫咪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