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碗的边沿触碰到干裂的嘴唇,油腻温热的气息直冲鼻腔。那被香料竭力掩盖的、细微的化学与腺体异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化作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林薇的喉头。
围观众人的眼神粘稠如汤,老烟斗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锈蚀的钩子。
喝下去,可能被控制,被“标记”,或者更糟——成为这锅汤未来的一部分。
不喝,冲突立刻爆发,她和小安将面对整个中转站的敌意,在能量即将耗尽的情况下,胜算渺茫。
电光石火间,林薇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吞咽,而是借着仰头的动作,让汤汁大部分滑过紧闭的齿缝,沿着嘴角和下颚流淌下去,同时喉部肌肉剧烈收缩,强行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呛咳!
“咳!咳咳咳——!”
她猛地弯下腰,像是被浓汤烫到又呛入气管,铁碗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剩余的汤汁泼洒开来,溅湿了她的裤脚和旁边一人的鞋子。她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逼了出来,显得狼狈不堪。
“妈的!糟践东西!”胖女人阿芹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汤,骂了一句。
老烟斗皱了皱眉,眼神中的审视并未消退,但看到林薇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模样,那点疑虑似乎被打散了些——如果是装的,这反应未免太真实剧烈。
“水……给我点水……”林薇喘息着,嘶哑地请求,眼神涣散,看起来确实被呛得不轻。
老烟斗对年轻守卫偏了偏头。守卫不情不愿地拿来一个脏兮兮的水囊,递给林薇。林薇接过来,小口却急促地喝了几口,压下喉咙的痒意,也趁机用这相对干净,至少看起来比汤干净,的水冲刷口腔。
“没用的东西,一口汤都能喝成这样。”老烟斗嗤笑一声,但语气里的压迫感稍减,“看来西边的风沙没把你吹硬实。算了,阿芹,带她去后面棚屋,看看有什么能干的零碎活。规矩告诉她,做得好,有口吃的;做不好,或者动歪心思……”他没说完,但森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林薇低着头,擦去嘴角的水渍和刚才逼出的眼泪,哑声道:“……谢谢。”
胖女人阿芹嘟囔着,示意林薇跟上。两人离开大厅,穿过更杂乱的通道,来到仓库更深处一片用破烂帆布和木板隔出来的区域。这里光线更暗,气味更难闻,堆着更多杂物,还有几个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的人影。
“你就睡那边角落。”阿芹指着一个铺着脏污毯子的空地,“白天跟着干活,搬东西,清理废物,听安排。别乱跑,别多问。吃的每天两顿,干活才有。”她顿了顿,盯着林薇,“特别是晚上,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来看,捂紧耳朵睡觉,明白吗?”
林薇点头,表现得顺从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阿芹似乎还算满意她的态度,转身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
林薇走到那个角落,放下背包,看似疲惫地坐下,实则迅速观察四周。这里像是最底层的劳工区,大约有七八个人,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有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断了腿的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珠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
系统提示【此人身上有信息点,建议交流】
她靠墙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在休息,精神却高度集中。
刚才的呛咳和狼狈是表演,但身体的排斥是真实的。那汤绝对有问题。老烟斗和管理者的工装、臂章,显示这里并非无序的掠夺者窝点,而是有某种组织背景。阿芹关于“晚上动静”的警告,还有空气中始终萦绕的、混杂着秩序能量与诡异灵能的波动……
这里藏着秘密。很可能与突破科技遗留的“标准化”项目有关。而肉汤,或许是控制底层劳工,或者进行某种“筛选”、“转化”的手段。
她需要情报,需要弄清楚这里的结构、守卫分布、能量节点,最重要的是——找到水源和能源储备的位置。小安还在外面等待,能量正在流逝。
时间不多,必须主动。
夜幕缓缓降临,仓库高处狭窄的气窗外,最后的天光消失。有人点亮了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人影拉长成扭曲的鬼魅。劳工们分到了一点稀薄的糊状食物,林薇也领到一份,她默默吃下,味道寡淡但至少没有异味。
饭后,大部分劳工蜷缩起来准备睡觉。那个断腿老头慢吞吞地挪到靠近林薇不远的地方,靠着墙壁,开始用一块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一截生锈的铁片。
林薇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老师傅,来这里多久了?”
老头磨铁片的动作停了一瞬,瞥了她一下,没吭声。
“那汤……一直这样吗?”林薇换了个问题,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