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深吸一口不再被信息素安抚的、凛冽而真实的空气，迈步走向那片闪烁着诱惑与危险灯光的废墟深处。

越是靠近，那种混杂的秩序与灵能波动就越发清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类似臭氧、又混合着陈旧机油和某种草药燃烧的复杂气味。

建筑轮廓逐渐显现。这里像是一个旧时代大型仓储物流中心改造的据点。高耸的库房墙体大多完好，但窗户被封死或加装了锈蚀的金属栅栏。外围堆砌着轮胎、集装箱和废金属组成的简易工事，几个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

一股油烟味传来。

油烟味夹杂着某种焦糊的肉香，随着热风飘来，钻进林薇的鼻腔。那味道并不像变异沙蜥的土腥柴肉，反而带着一种……油脂丰腴、甚至有些熟悉的气息。是旧时代饲养动物的肉？还是某种她未曾遭遇过的废土生物？

她胃里一阵翻搅，却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在这片连水都稀缺的荒漠，能圈养出这种油脂充足的生物？或者，这油脂的来源……林薇十分警惕，她的直觉本能让她害怕，有压力。

林薇强迫自己停下无益的猜测，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她和隐藏在后侧阴影里的小安，已经接近了中转站的外围工事。借着昏暗的天光和废墟的掩护，她能看清更多细节。

工事比远看更加粗糙但也更加实用。轮胎墙后堆着沙袋，几个关键位置架设着老旧的探照灯，但此刻并未开启。瞭望塔上的人裹着防沙斗篷，抱着枪，姿态不算特别紧张，但也没有松懈。入口处是一扇用厚重钢板和铁链加固的仓库卷帘门，只开了侧边一道小门，有两个人把守，正在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粗哑的笑声。

他们的穿着混杂，有废土常见的破烂皮革和拼接布料，但也有人穿着相对完整的、深蓝色工装制服，胸口隐约有个模糊的徽记，看不真切。

林薇观察了几分钟，没有看到明显的巡逻规律，但感知中那种混杂的能量波动，在据点内部似乎有几个相对集中的“源头”，其中一个就在飘来肉香的方向。

她需要进去，但强行闯入不明智。伪装？她现在的样子，冒充流浪者或落单的拾荒者或许可行，但带着一个明显异常的“小安”则不可能。

她回头，对小安做了个隐蔽待机的手势。小安微微点头，身影仿佛融化般退入一段断裂的水泥管道深处，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

林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疲惫、更无害。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故意弄乱了头发，然后低着头，踉跄着朝那个小门走去。

距离还有二十米左右，守卫就发现了她。

“站住！”一个光头守卫抬起枪口，声音粗鲁，“什么人？干什么的？”

林薇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声音沙哑：“路过的……找口水喝，换点吃的。我……我有东西可以换。”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背后的破背包。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守卫上下打量她，眼神在她还算完好的靴子和腰间的短刃鞘上多停留了一瞬。“独身女人？从哪儿来？”

“西边……沙暴区。车坏了，同伴走散了。”林薇编造着说辞，语气尽量虚弱。

“西边？”光头皱了皱眉，“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怪东西活动。你没碰到？”

林薇摇头，露出后怕的表情：“只看到远处有爆炸和光，没敢靠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年轻的那个低声说：“头儿说了，最近可能有麻烦从西边来，要仔细盘查……”

光头哼了一声，对着林薇：“包里有什么？打开看看。武器交出来。”

林薇顺从地放下背包，打开，露出里面所剩无几的物资：半块压碎的营养膏，空了一半的水囊，一些零碎的零件和工具，还有那罐屏蔽膏药。她将短刃也解下，放在地上。

光头用枪管拨弄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目光在那罐膏药上停了停，拿起来闻了闻，立刻嫌恶地皱眉：“这什么鬼东西？这么冲。”

“防辐射的土药膏，”林薇解释，“沙地里找到的方子，有点用。”

光头将罐子扔回包里，又看了看短刃，撇撇嘴：“破烂玩意。”他似乎对林薇失去了大部分兴趣，转向年轻守卫：“搜一下身，没问题的话带她去见老烟斗，换不换东西他说了算。规矩点！”后半句是对林薇说的。

年轻守卫上前，草草拍了拍林薇的胳膊和腿侧，确认没有隐藏武器，便示意她拿起东西跟上。“走吧，别乱看，别乱问。”

林薇默默背起背包，捡起短刃，跟着年轻守卫走进了那道小门。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通道，原本似乎是仓库的装卸区，现在堆满了各种杂物和改造过的隔间。空气更加浑浊，油烟味、汗味、金属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通道两侧有些门帘低垂的房间，里面传出压抑的谈话声、咳嗽声，甚至隐约有孩子的抽泣。

这里不像一个单纯的掠夺者巢穴，反而有几分聚居地的样子，但气氛压抑而怪异。

年轻守卫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这里像是个简陋的“大厅”，中央生着一堆用废弃油桶改造的火炉，炉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正翻滚着浓稠的、泛着油光的肉汤，那股诱人又可疑的肉香正是来源于此。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在火炉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食物。

火炉旁，一个叼着自制烟斗、头发灰白稀疏的干瘦老头，正慢条斯理地往烟斗里塞着某种晒干的植物碎末。他穿着相对干净的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但左臂上有一个清晰的臂章图案——一个简化的人形轮廓，被一个菱形和三条射线贯穿。

不是突破科技的三蛇标志，但那种简洁、带着某种设计感的风格，让林薇立刻联想到了“标准”、“统一”之类的概念。

“老烟斗，门口捡了个独狼女人，想换点吃喝。”年轻守卫报告道。

老烟斗抬起眼皮，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看向林薇。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从林薇的头顶扫到脚底，尤其在林薇的手腕、脖颈等裸露的皮肤处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看有没有辐射疮或其他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