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行程更加艰难。

烈日再次灼烤大地。林薇的脱水症状加剧，视线时常模糊。仿生体的动作越来越慢，关节的异响越来越大，需要林薇不时用少许血液或唾液，她几乎没有唾液了，涂抹关键部位，才能勉强维持。

它成了一个拖着脚步的、沉默的负担，但依然是负担。

中午时分，就在林薇感觉自己即将倒下时，【罗盘】上的蓝点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同时，她看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烟柱。

不是自然沙尘，更像是……燃烧产生的烟？

有烟就可能有人，有人就可能有水，有车，有离开这片地狱的方法。

希望像一剂强心针，让林薇榨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着烟柱的方向加快脚步。仿生体被她催促着，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勉强跟上。

靠近之后，她发现那并不是“深井中转站”。那是一个小型的、临时的营地，依托着几辆报废的卡车和一堆金属残骸搭建而成。营地外围有简陋的篱笆和警惕的哨兵。帐篷间有人影晃动，规模不大，大约二三十人。

营地中央，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火堆，烟柱正是从此升起。火上架着锅，似乎在煮着什么。

水……食物……

林薇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营地的人穿着杂乱，但看起来不像是掠夺者那样满身戾气，也不像流浪者那样彻底麻木。他们中有男有女，甚至看到两个孩子在帮忙整理物品。这像是一个迁徙中的小型家族或幸存者团体。

可以尝试接触。但带着这个诡异的仿生体……

她回头看了一眼仿生体。经过一天多的跋涉和能量消耗，它表面颜色更加灰暗，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五官更加模糊，看起来……更像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或者一个拙劣的橡胶假人。

带着它过去，太显眼了，可能直接引发攻击。

“留在这里，隐藏，不要动，等我回来。”林薇对仿生体下达了指令，指了指旁边一个沙丘后的凹陷。

仿生体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缓缓转身，笨拙地走到指定位置，坐下，不动了。

林薇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防护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穷凶极恶之徒，然后将短刃藏在背后，高举双手，慢慢走向营地。

“站住！”哨兵发现了她，是个独眼壮汉，端着一把老式步枪，厉声喝道，“什么人？”

“迷路的流浪者，”林薇停下脚步，声音嘶哑，“我需要水，一点食物。我可以交易，或者帮忙干活。”

独眼男警惕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破损的装备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一个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气好。”林薇简短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火堆上的锅，蒸汽带着食物的味道飘来，让她的胃一阵痉挛。

独眼男犹豫了一下，回头朝营地喊了一声：“头儿！有个独狼要水！”

一个穿着磨损皮坎肩、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的老妇人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扳手，上下审视着林薇。

“女人？独自在蚀海岸晃荡？”老妇人声音低沉，“身上有伤，缺水严重。你是从西边过来的？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个观测站炸了，还有怪物跑出来。”

消息传得真快。林薇心中微凛，面上保持平静：“路过，遇到了沙暴和……一些麻烦。只想讨口水喝，立刻离开。”

老妇人眯起眼睛，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你不是普通的流浪者。眼神不对。身上有股……味道。”她不是指气味，而是一种感觉。

林薇沉默。她知道这些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家伙，直觉往往准得可怕。

“水可以给你一点，食物也能分你一口。”老妇人话锋一转，“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说实话。”

“什么问题？”

“西边那个炸了的观测站，跟你有没有关系？”老妇人的目光如同钩子，“我们有人看到了爆炸和奇怪的闪光，之后检测到短促的强信号。那地方邪门得很，几十年来没人敢靠近。你从那边来，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过来。”

林薇心脏一紧。标记？还是“净化者”的残余信号被侦测到了？

她快速权衡。完全否认可能更可疑。部分实话也许能换取信任。

“我在那里躲避沙暴，触发了旧时代的自动防御系统，引发了爆炸。差点死在里面。”她选择性地说道，“至于信号……我不清楚。我只是一心逃命。”

老妇人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半晌，她挥了挥扳手：“去那边坐着。给她一碗水和一块饼。”

刀疤男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照做了。

林薇坐到火堆旁一个废弃轮胎上，接过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是浑浊但珍贵的水。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液体滋润喉咙的美妙感觉。又接过一块硬邦邦的、掺杂着不知名谷物的烙饼，慢慢咀嚼。

老妇人坐到了她对面，自己卷了一支味道呛人的烟。“你说触发了防御系统……那地方是突破科技的旧站点吧？”

林薇管他真假，一概点头。

“突破科技……”老妇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悠远，“都是些该下地狱的疯子。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我们这些后人用几辈子都收拾不完。”她顿了顿，“看你样子，不像是对他们一无所知。你从哪儿来？北边那个新冒出来的‘归途’？”

林薇动作一顿。

“不用惊讶。”老妇人扯了扯嘴角，“蚀海岸看着荒凉，消息却不闭塞。‘归途’占了古代遗迹，打退了将军和绿洲，风头正劲。他们的首领据说是个狠角色，女人，叫林薇。”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薇脸上，“年纪差不多，眼神里的那股狠劲也像。是你吗，‘归途’的女首领，怎么会落魄到一个人在这里快渴死？”

营地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几个原本在忙碌的人都悄悄看了过来，手按上了武器。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