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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拂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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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气息缠在指尖久久不散,毒圣面上不动声色,辞别门主时,眼底却已藏好了回岭复命的盘算。

那日辞别门主返回瘴丝岭,毒圣第一时间潜入禁地最深处一处昏黄的山洞,岩壁上渗着湿漉漉的寒气,洞中只摆着几根粗糙的木桩。黑影尊上盘膝坐在最靠前的一根木桩上,双目微阖,似在打坐调息,周身气息沉敛如古井,半点波澜也无。

其侧位木桩上,端坐着戴着一副青铜蝎纹面具的毒宗宗主。面具以蜷曲蓄势的毒蝎纹路为骨,蝎□□错攀缠,缝隙里嵌着层层叠叠的花苞雕纹,花瓣边缘淬着暗紫冷光,细看之下,那花苞的轮廓竟透着几分昼伏夜开的诡秘姿态。唯有一双眸子自蝎钳与花瓣的夹缝间透出,冷冽如寒刃,慑人得很。

更远处的岩壁下,紫渊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石壁上刻着的古老文字与暗纹上,那是流传百年的毒术秘籍。他时而凑近端详,时而抬手对着石壁上的纹路轻轻比划,偶尔还随意扭一下腰肢。

这份与年龄不符的笃定,混着略带调皮稚嫩的小动作,画面透着几分诡异,与洞内的沉肃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道不起眼的背景板,悄无声息地融在昏黄的光影里。而那看似散漫的姿态下,藏着的却是对毒术秘典的了然于胸——那是无需触碰,便能看透本质的谋算。

毒圣敛去一身戾气,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属下参见尊上,参见宗主。唐厉之疯,属下已查清,是惑心散兑了缠魂草所制。缠魂草乃唐门禁药,二者相溶药效倍增,即便日后解了毒,他的心神也已受损,再难复原。”

黑影尊上眼皮未抬,只从鼻腔里淡淡溢出一声:“嗯。”便再无言语。

此前尊上已通过影卫密报,得知唐厉所中之毒的蹊跷,此刻宗主听毒圣亲口禀明,赞许之意便溢于言表。

毒宗宗主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石相击的沉哑,语气里竟难得透出几分赞许:

“不错。惑心散与缠魂草的配伍极为隐晦,稍有偏差便会判定为心魔反噬,你能在瞬息间辨明成分,可见是又长进了不少。”

毒圣垂首,恭敬回道:“宗主谬赞。那依宗主之意,是否需要属下尽人事,设法救治三长老?”

“不必。”毒宗宗主的声音冷了几分,“留命即可。”

这时,一直静坐的黑影尊上才悠悠睁开眼,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有时候,活着,可比死了清净。”

一句话,点透了此间算计——留一个疯癫的唐厉,远比重新扶立一个心思难测的继任者,要安稳得多。

毒圣心头一凛,愈发恭谨地垂首应道:“属下明白。”

旁人只道他在瘴丝岭独断专行,却不知他眼底的狠戾深处,从来藏着对尊上与宗主的俯首帖耳。便是对石壁前负手而立的紫渊,他也需敛去三分锐气,连阴暗无人处对这少年的那份恭谨,都不过是他臣服姿态的冰山一角。

……  他本也是禁地亲派空降的主事,在禁地之中原能占得第三的位次,可自紫渊空降至此不足两年,这份位次便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一步。没人敢说破这层变化,更没人敢探究,这十五岁少年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压过他这个浸淫毒术数十年的老人一头。

不过他心底门儿清,同为空降,却从不是一路人。各自守着的底线、扛着的任务,隔着百年岁月流速,半分都不可互通。

这些暗流涌动,唐门隐秘处的算计如蛛网般缠绕,而此刻立于山道之上,在夜色里凭栏远眺的门主唐啸天,正循着雾色丈量唐门的疆土,对这暗处的棋局,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瘴丝岭的毒圣是唐门震慑四方的底牌,却不知唐门引以为傲的这张牌,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翻山炮、破局车。

他负手转身,沿着山道缓步往西,四更天的夜幕卷着浓雾漫过他的肩头四处散落,遥遥望去西北方向,千机山的轮廓被山峦和雾气埋得严实,在他记忆里,那片山腹铸坊的位置,正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耳畔也隐约传来极轻极远的属于破晓时的骚动。

没错,再往西便是千机山。山腹里藏着唐门的铸坊,炉火终年不熄,平日里铁器撞击的脆响隔着山风隐约可闻。那里是机关术的发源地,也是唐门立足江湖的底气,那些精巧绝伦的暗器、固若金汤的机关阵,皆出自千机山的巧匠之手。(只是门主不会知晓,千机山流传的不过是些皮毛技法,真正能撼动江湖的机关秘典,早已不在山腹铸坊,而是藏在一个唐门三百年都不曾触及的角落里。)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千机山的暗影,落向更北的方向。

而往北边,是药王谷。谷中遍植奇花异草,住着唐门的医宗一脉,与毒宗相辅相成,又相互制衡。执掌谷中事务的鬼医,向来不涉江湖与唐门纷争,却能解天下奇毒,是唐门暗处的盾。(世人皆知药王谷善解毒,却没人猜到,谷里的药典残缺了大半,那些能起死回生、克制天下至毒的秘术,早就不在药庐的书架上了。)

而身侧总坛正后山的连绵群山深处,便是禁地的核心。影卫与死侍蛰伏其间,像藏在暗处的猎手,无人知晓他们的踪迹,却又无处不在。

谁又能想到,一百五十年前那位门主亲手设立的禁地,连带着西山的规矩一同定下——西山专为护佑唐门老无所依的弟子仆役、子孙不孝的凄凉老叟而设,由禁地全权供养,谁能来此避世,全凭禁地一句话说了算。

门内只道那位门主仁厚,为唐门留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善地,却不知这西山不过是他给禁地镀的一层金,明面上护着唐门的脸面,暗地里却是为了守着他那刻在血脉里的祖训,护着那些连历任门主都没资格触碰的秘辛。

看似明面上的根基,看似牢不可破,却都绕不开总坛后山那片无人敢踏足的连绵群山——那里才是唐门真正的底牌、唐门权利的核心。

这些地界,皆是唐门的属御之地,是三百年基业的根基,盘根错节,牢不可破。他走得慢,想得深,望着这片盘根错节的疆土,只觉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熹微的光刺破夜雾,他抬眼时,才发现自己竟已站在西山的山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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