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铜铃无风自响，叮当之音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堂风卷着药草与毒雾的气息，先一步漫了进来。

这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群穿着各异、气质或桀骜或阴沉的人便被带了过来，有的背着药箱，有的腰间挂着毒囊，一进门就被唐厉那“主位端坐”的架势惊得愣了愣。

“三长老你胡闹！”为首的鬼医冷哼一声，上前就要扣住唐厉的手腕。

唐厉见状，猛地一拍桌子，鸡毛掸子直指他鼻尖，威严赫赫地呵斥：

“大胆狂徒！竟敢对本门主动手动脚？唐门的规矩，都被你们吃到肚子里去了？”

鬼医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僵在原地，转头看向门主，眼神里满是询问。

门主沉声道：“不必顾忌，只管诊脉！”

得到指令，众医毒圣一拥而上，有的搭脉，有的取银针试探，有的甚至拿出了特制的引毒香。唐厉起初还挣扎着摆门主谱，嘴里不停念叨“以下犯上”“祸及家族”，可随着银针刺入穴位，引毒香袅袅升起，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突然，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哧溜一下就蜷缩到桌下，双手死死抱住头，原本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恐惧。他手里不知何时攥住了一枚断裂的流星赶月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嘶吼声撕裂了院落的宁静：

“唐玄！是你！你要杀老爷子，你要篡唐门！”

“陨星刺！禁地的陨星刺！他们要杀我！四房那群贼子，拿我当枪使，他们要灭口——！”

众医毒圣猝不及防，面面相觑，纷纷收手，对着门主摇头：

“门主，这脉象紊乱至极，估摸着既含有惑心散的迷幻之性，又有一股从未见过的异毒纠缠……他是真的疯了，却又疯得清醒，偏生找不出另一味毒引……只怕是无解啊。”

就在众医毒圣摇头叹息之际，人群外传来一声轻咳。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西山老怪只来了一位代表。枯瘦的老者拄着根黑木拐杖，慢悠悠挪着步子过来。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睛扫过桌下蜷缩嘶吼的唐厉，这才开口：

“鬼医这话在理。老朽方才隔着三丈远，都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那味儿绝不是纯的惑心散，里头掺的东西，霸道得很，能勾着人心里最深的执念往歪处钻。”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又道：“脉象虚浮却又藏着一股子戾气对不对？疯是真疯了，满口胡话颠三倒四，可偏偏话缝里漏出来的那些人名、物件，都带着几分真影子是也不是？”

老怪捋着胡须，抬眼往人群里轻飘飘扫了一圈，最后慢悠悠吐出一句：

“啧，有人手段是真高明啊……就是不知道，这效果能不能得偿所愿咯。”

话音落下，门主唐啸天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老怪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客套：

“劳烦叔伯跑这一趟。不知几位叔伯老祖近日可还安好？西山的灵药圃，可还需总坛派人送些物资过去？”

老怪闻言，慢悠悠捋了把花白胡须，抬眼瞥了唐啸天一眼，咳了两声才含糊道：

“安好得很，灵药圃也不缺什么。倒是你小子，别光顾着盯着眼前的热闹，小心后头的火燎到自己身上。”

说罢，他也不等唐啸天回话，拄着黑木拐杖，慢吞吞地转身走了，只留下满院心思各异的人。

人群里，唐玄垂着眼，脸上的担忧恰到好处。可当老怪那句“有人手段是真高明啊”落进耳朵里时，他的耳根倏地泛起一丝热意，袖中的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微微泛白。

完美？

好像没那么完美了。

疯癫的唐厉，既能搅乱唐门的浑水，又能替他把脏水泼向禁地。可这西山老怪，分明是看穿了什么，却偏要话说一半，留着尾巴引人遐想。

唐啸天脸色微沉，指尖不动声色地在袖中勾出一记手势——那是唯有禁地影卫能辨识的密号。

不过片刻，两道玄色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于院角，垂首躬身，静候指令。

“将三长老送回他的静心苑。”

唐啸天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静心苑划入三房领地辖制范围！从即刻起，影卫接管整个三房的值守与监控——包括领地内所有院落、田庄、仆从，凡静心苑三尺之内，任何人、任何物，擅入者格杀勿论！”

他话音陡然转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压。

随即，他话锋微敛，眼底闪过丝丝冷光，补充道：

“三尺之外，三房领地全域，凡形迹可疑、徘徊窥探者，人畜家禽均要留活口！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