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渐起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四长老唐玄,号必安长老,忽然抬眼。他眼睑松弛,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长老令牌,语气平淡得像淬了冰:
“门主息怒,柳少主身份特殊,或许是察觉到什么,自行避祸去了。唐门如今多事之秋,何必为一个孩子兴师动众,免得旁支看笑话,以为唐门内斗无休,惹得各房人心惶惶……”
这话看似劝和,却暗指柳随风“自行逃离”,实则撇清各房责任。唐啸天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位必安四长老深居简出,却掌控着唐门外部密宗死士,族中不少人表面依附于他,此刻开口,绝非真心劝和。
一旁的大长老唐烬,号无救长老,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暗色佛珠,眼神躲闪着避开唐啸天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表面依附必安长老,实则谁强便倒向谁,柳随风失踪对他而言,不过是少了个碍眼的嫡脉,反倒能坐看各房争斗,坐收渔利。
他还曾撞见柳随风偷偷给廊下的石狮子系红绳,只当是孩童顽劣,如今想来,那孩子眼里的孤单,倒不像装的。
二长老唐松,号无安长老,枯瘦的手指总在宽大连袖的缘边无意识摩挲。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忆起约莫一月前还在厨房外见过柳随风,那孩子还给了他一颗野山楂,酸得他牙都快掉了!
可刚抬到半空的眼睑便慌忙垂下,喉间滚出一声含混的叹气,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房掌事唐烈是他亲侄儿,却早已投靠三长老,逢年过节的孝敬、议事时的附和半点不落,将二房的势力悄悄绑在了三房战车之上。他既无魄力阻拦,也无野心争权,只能任由指尖把袖缘抠得发毛,在众人的无视中讷讷无言。
“兴师动众?”唐啸天猛地拍案,玄影令震得案几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长房嫡脉失踪,宗门正统受损,这叫兴师动众?来人!即刻搜查长房院落,传令全宗:凡有见过柳随风者,即刻上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隐瞒不报、从中作梗者,按门规处置,绝不姑息!”
护卫领命匆匆离去,聚事厅内气氛愈发凝重。唐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阴鸷。
唐煜攥紧衣袖,脸上笑意僵住。
唐玄重新垂下眼睑,唯有袖中指尖摩挲令牌的动作,暴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唐烬依旧捻着佛珠,眼神里满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唐松则将脸埋得更低,指尖的袖缘已被抠得不成样子,心里却在懊悔没把那野山楂的事说出来。
廊下的唐烈和唐猛也没了打闹的心思,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到了角落。
雾色更浓了,顺着聚事厅的窗棂渗进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李伯还在墙角嗑花生,只是没了方才的兴致,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聚事厅紧闭的大门。
唐啸天望着长房空座,紧握了握袖中的玄影令,令牌上的紫幽灵蝎图腾仿佛要在雾中苏醒。他知道,柳随风的失踪只是一个开端,这浓雾之下,四长老的隐藏杀招、二房与三房的利益捆绑、大长老的见风使舵,还有玄影令背后未被揭开的秘密,都将随着这场风波一一浮出水面,他只希望随风能逢凶化吉、一切安好。
就在此时,聚事厅的浓雾裹着湿冷,原本凝滞的空气被猛地打破,檀香与毒草的气息中,突然闯入两道狼狈的人影。
两名护卫押着长房管家唐福与仆从小三子,“扑通”一声按跪在地,前者腆着圆滚肚皮,后者瘦如竹竿,二人皆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门主饶命!门主饶命啊!”小三子吓得魂飞魄散,头埋得几乎贴紧地面,声音带着哭腔。
唐啸天指尖叩着案几,目光如刃扫过二人:
“说,细细说来,漏了一个字,让你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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