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沉声道:
“他面无血色,身形单薄得近乎皮包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外伤已止血结痂好转,但脉象开始紊乱得奇怪。”
他指尖摩挲着胡须,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体内慢性毒盘踞多年,分明是人为长期下毒所致,本已深入肌理,此刻却与一股沉睡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像是相互牵引,又像是彼此催化。”
两人说话间一同进了屋走向柳随风的床榻边,他示意疏影凑近,“你看。”
疏影俯身,借着微弱烛光,看清了少年耳后的淡青色曼陀罗印记。那印记竟比昨日一早深了几分,边缘晕开淡淡的紫纹,像是活过来一般,隐隐还透着极淡的微光。她心头一紧:“这印记……竟在变化?”
“它在主动吸纳他体内的毒素,同时唤醒潜藏的血脉力量。”
师傅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一粒乳白色凝神丹,轻轻送入少年口中,指尖在他腕脉上停留许久,眉头渐渐拧紧,
“按常理,若是血脉觉醒,多是生死危机倒逼所致,他如今中毒濒死,本应是凶险万分的破局过程,可这觉醒的势头虽烈,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润滋养之力。”
他反复按压少年的腕脉,语气满是不解:
“你瞧他这模样,皮包骨似的,本就经不起半点折腾,寻常人遭此剧毒与外伤入骨,血近枯竭,早已该经脉尽断,可他体内这股滋养之力,竟在护住他的脏腑经脉,也不似常见内力,更绝非自身所有,这实在不合常理。”
师傅抬头看向疏影,递过少年的手腕:“你把脉试试,看看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
疏影依言俯身,指尖搭在少年冰凉的腕脉上。起初只感受到紊乱的毒素与躁动的血脉之力,相互冲撞间却并无破坏之象,细细感知,果然有一缕极淡的温润气息萦绕在经脉之间,像是春雨润田般,悄无声息地修复着受损的肌理。她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师傅:
“确实如此!这股气息……温和却坚韧,竟像是在为他的血脉觉醒保驾护航。”
“怪事,真是怪事。”师傅收回手,沉吟片刻,终究没想出缘由——他不知这少年曾服食过丹药,更不知那是自己亲手为沉舟炼制的疗伤药,只当是濒死之际,血脉与毒素相互作用下的异状。
“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高热、梦魇会反复。这丹药能稳他心神,等他昏睡醒来,或许才能弄清究竟。”
疏影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忙活早饭。米粥熬得软糯,配着腌制的咸菜与温热的肉汤,香气渐渐漫出小院。待粥饭备好,她端着食盘进屋,先给李沉舟喂了些肉骨汤与药汁,他喉间依旧毫无反馈。
转而照料那无名少年时,她特意多盛了半碗温热的肉汤,用小勺慢慢喂入他口中。汤汁顺着唇角滑落,她伸手用帕子拭去,目光又落在那枚曼陀罗印记上。紫纹似乎又深了些,微光流转间,竟透着几分生机。她轻声呢喃:
“这印记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小小年纪竟也是命运多舛!”
师傅在一旁整理药草,闻言道:“等他醒来,或许就能知晓一二了。这印记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劫数。”
两人忙碌到辰时,给二人换了新的药布,又喂了一轮汤药,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掩上房门。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小院里。疏影望着院角的水缸,随口道:
“往后照料二人,用水只会更频繁,每日下山挑水未免麻烦,不如想个法子引水入院?”
师傅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屋后群山:
“翻过西侧那座山,有一片茂密竹林,竹子中空,正好可用来引水。只是山路崎岖,竹林茂密,砍竹、运竹再加铺设管道,绝非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先在家清理出承接泉水的空地,夯实地面、垒砌蓄水池,我今日先去探路,明日便开始砍伐搬运。”
疏影应下,当即找来锄头、青石,在院东侧选定一块地势稍低的空地。她先将杂草、碎石清理干净,用锄头将地面刨平,又取来湿润的泥土反复夯实,防止渗水。随后搬来大小均匀的青石,沿着空地边缘垒砌成半人高的蓄水池,石缝间用湿泥填补密实,最后在池底铺了一层晒干的茅草,进一步加固防漏。
夜幕降临,小院里点起篝火,石桌上摆着温热的狼肉与一壶烈酒。忙活了一天,两人终于得以歇口气。师傅拎起酒壶,给疏影倒了一碗,自己也满上,呷了一口道:
“今日聊到那少年的印记,你想必心里藏了不少疑问。”
疏影端着酒碗,指尖摩挲着碗沿:
“你昨晚说这印记与几百年前的隐秘势力有关,那势力究竟是什么?为何江湖上从未听闻?”
师傅放下酒碗,目光飘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声音带着悠远的意味:
“那势力名为曼陀罗门,三百年前,可比现在的唐门神秘得多。”
“曼陀罗门?”疏影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满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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