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山居的院子里,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堆药材和一张宣纸,师傅用炭笔在纸上画着经脉图,细细叮嘱:
“沉舟这边,我会继续用内力引导药效,每日两次药浴,三次汤药,午时和子时是寒毒最易发作的时候,必须守在他身边。”
“那少年呢?”
疏影问道,语气虽平淡,却已没了之前的敌意。
“他主要是外伤、慢性中毒加瘴气侵体,不算棘手。”
师傅说道,
“每日换一次药,灌两剂清瘴解毒汤,左臂涂活血消肿的药膏。另外配一副益气养元的温汤剂,早晚各服半盏。他身子亏得厉害,瘦得脱了形,单清毒不够,得先稳住元气,不然瘴气清了也难醒。你平日里多照看,按时换药喂药便好。”
疏影点点头,忽然想起上山时的见闻,眉峰微蹙:
“我方才进黑枫林深处时,撞见了几具狼群死尸,伤口都利落得很,像是一剑毙命。沿途的血迹倒干净,只有两道,该是沉舟和那少年的,只是狼群横在山道上,实在蹊跷。”
她望着院落中的几处小屋,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山里的狼素来凶悍,怎会平白折在这儿?”
师傅闻言,眼底厉色稍缓,转而添了几分心疼,沉声道:“那些狼,是沉舟杀的。”
疏影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他小腿上有狼牙齿痕。”
师傅看着疏影继续道:
“他回来时,这伤口还在渗血,齿痕里藏着狼毒,只是被寒毒压下去了。”
师傅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宣纸,语气凝重,
“我给的护心丹、凝脉冰魄针,他都用了。想来是带着那少年上山时因血腥气遇着狼群,不得已动用了冰魄针。那针霸道,他体内本就有暗伤隐患,强行催动之下,寒毒反噬,才伤情如此凶险。”
“冰魄针……”
疏影喃喃重复,心口一紧,她虽不知这针的凶险,却从师傅的语气里听出了后怕。
师傅望着天边残月,眸色沉沉,
“只是这般硬撑着拖伤重的少年回来,又遭寒毒反噬,心脉才险些溃散。”
疏影想着儿子那苍白如纸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将师傅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原来沿途的血迹是儿子拼尽全力的痕迹,那些狼群是他护着旁人的证明,她只盼着这些汤剂灵药能早些见效,让沉舟早些醒过来。
师傅攥紧了袖角,眼底怒火重燃:
“明日一早我便去黑枫林查探,能让他逼到动用冰魄针的地步,追杀他的人,绝不会简单。到底是谁敢对我的乖徒弟痛下杀手,这笔账,我必须亲自算清楚!”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忧心忡忡却满含疼惜,一个沉稳坚定且暗藏怒火。
山居的夜依旧寂静,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生机与决心,多了几分暖意与力量。多了几分悲壮与决绝,也让沉舟的坚韧与不易,在细节里愈发清晰。
天刚蒙蒙亮,东方仅泛着一丝鱼肚白,师傅便披了件粗布短褂起身。他没惊动正屋守夜的疏影,只从墙角取了柄磨得发亮的短刃别在腰间,脚步轻点间,身形已如惊鸿般掠出山居,朝着黑枫林深处而去。
下山的路,他循着昨日沉舟留下的气息前行。这片山道本是他划下的领地,布有自身真气所化的威慑气场,野兽轻易不敢靠近,是以沿途少见兽迹。
不多时,便在草丛中撞见了三具狼尸,横七竖八地卧着,早已直挺挺没了气息,尸体完好无损,竟无半分被其他野兽分食的痕迹。
师傅俯身蹲下,仔细查看狼尸的伤口,利落的剑伤,一剑穿心,边缘平整无丝毫拖沓,正是沉舟惯用的快剑路数。只是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寒气,周围渗着冰雾。师傅眉峰微蹙:
“刚动完冰魄针就敢全力出手,这臭小子,真是半点不疼惜自己。”
他没多停留,继续往下掠去。穿过一片密集的枫林,半山腰处果然藏着一间破败的小木屋,是山樵夫平日里歇脚的去处,此刻木门虚掩着,透着几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