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岁月静,练武场的黄土地上印着晨昏更迭。不觉间,李沉舟已跟着老头练了三月有余。
晨雾还没散,土场边几块零星的青石透着沁人的凉,那是老头初来时就地搬来垫脚的,其余地方皆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坚实又带着土腥味。李沉舟刚扎稳马步,身后便起了风——老头又来偷袭,依旧是模拟巫山派杀手“趁虚而入”的路数。
他心里早有防备,嘴上却故意装作慌神,脚下踉跄半步。老头的指风已至后颈,带着熟悉的寒意,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李沉舟猛地沉腰,气息顺着丹田往下压,身形竟像扎根的老树般稳了下来,同时右手顺势后撩,指尖精准擦过老头手腕脉门。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稳,呼吸调整得妙到巅毫,完全不像个七岁孩童能做到的。
老头“咦”了一声,硬生生收住力道后退半步,眼底满是诧异:“你这换气的法子,不是我教的。”
李沉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了,刚才情急之下,竟用上了娘亲让他背的《静心诀》里的调息法门。他立刻梗起脖子,装作不屑:“谁要学你的法子!”
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槐树叶隙筛下来,在夯土场上洒得满是斑驳碎影。老头背着手立在原地,铁胆揣回袖中,神色淡然却透着几分拭目以待的兴味:“别磨蹭,今日让你三招,尽管出招!”
李沉舟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又来了!这老头就没点新鲜说辞?前几日练“锁喉裂”是“让你三招”,昨日试唐门暗器路数也是“让你三招”,合着他的招数就只配被让着练?
他攥着拳头往后退了两步,指尖下意识按在喉间天突穴上,嘴角还偷偷撇了撇。这几日他没白练,不仅把“锁喉裂”第三变式磨得熟透,还试着把《静心诀》的调息和《七星步》残式往招式里融,只是总在变招时气息紊乱,刚才偷袭时竟误打误撞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照着《静心诀》的法门沉了沉气,脚下偷偷踏了两步七星步,果然比往日灵便多了!心里那点吐槽的小情绪还没散,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抬眼看向老头时,眼里亮得像揣了两颗小太阳:“来了!”
身形一窜就扑了上去,小身子像道灵活的影子。第一招故意用了老头教的“锁喉裂”起手式,指尖眼看要触到对方喉咙,却突然脚下一拧,借着《静心诀》稳住的气息,《七星步》残式一晃,人已绕到老头右侧,右手扣脉、左手锁喉,招式比往日刁钻了不止一倍。
“哦?步法变了?”
老头眼底诧异更浓,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下意识去挡。可李沉舟早算到他的反应,左手猛地回撤,指尖夹着枚石子照唐门暗器路数虚点他肩头穴位,右手则趁势探向他肋下薄弱处。这一连串变招融合三家路数,完全超出预料,老头竟被逼得再退半步,袖中的铁胆都差点晃出来。
“好小子,藏的私货真不少!”他语气添了几分认真,“第二招,接着来!”
李沉舟心头一喜,却没急着出招,他记得上次练“缠丝手”时,总被老头轻易挣脱,刚才过招时忽然想通,缠的时候得顺着对方力道走,再突然反扣。这次他双手如灵蛇般缠上老头手臂,气息下沉借着马步根基,力道忽松忽紧,竟真的让老头顿了一下。
“竟还懂卸力缠打?”老头挑眉,手臂微沉发力,才堪堪挣脱缠缚。
就在他挣脱的瞬间,李沉舟的第三招已至,他猛地松劲,借着老头反击的力道往后一仰,双腿如剪刀般横扫,同时右手握拳照老头膝盖砸去。这一招是刚才摸索时临时琢磨的,揉合了秘籍巧劲与老头教的狠劲,又快又猛,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老头这次是真没料到他会如此拼命,更没料到他招式能融会贯通到这份上。仓促间只能抬脚避开膝盖要害,却被李沉舟的脚风扫中小腿,身形微微一晃,竟真的踉跄了一下。
“成了!”
李沉舟心里狂喜,顺势起身双手叉腰,嘴角扬得老高,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满足感,“老头,你输了!这三招,你被我逼得连连后退!”
老头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眼被扫中的小腿,再抬眼望向他时,眼底没有不悦,反倒满是兴味:
“好,好得很!藏了这么多东西,难怪敢天天叫嚣着要赢我。”他抬手示意,气势陡然凌厉起来,“三招已过,现在轮到我了,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
李沉舟心里一凛,却丝毫不惧,反倒攥紧拳头,眼底战意更浓,让不让的有什么两样?这老头嘴硬得很,每次把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转头就掏颗黑黢黢的“糖豆”骗他吃,说是什么“嚼着甜、能长劲”的好东西。
可那玩意儿哪有半分甜味?苦得他直咧嘴,老头还板着脸说“良药苦口”,逼得他咽下去才算完。更别提有好几次半夜疼醒,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捏着他下巴往嘴里塞东西,苦得他想蹬腿,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额头不许动,第二天醒来身上的酸痛就轻了大半。
他心里门儿清,这哪是什么糖豆,分明是老头藏着的丹药!但他才懒得戳破,毕竟不用自己采草药,不用硬扛着疼,有免费的止疼药吃,好像也不算亏,顶多下次再被骗的时候,多皱两下眉罢了。
刚才逼退老头的满足感还在心头烧着,他浑身是劲,只想再试试,自己融合秘籍与杀招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接住老头的全力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