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开,天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石桌上的酒坛和粗瓷碗上。
李沉舟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师傅的故人显然是娘亲,他找了娘亲这么多年,是愧疚?是补偿?可他不肯说透,娘亲也不让提过往,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攥紧拳头,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蒙在鼓里的别扭,又有终于能学真本事的兴奋,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原来这两年,除了娘亲,还有人在偷偷护着他。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便被一丝警惕拉回现实。这“老狐狸”虽露了底,却没完全坦诚,往后的日子,终究还是得擦亮眼睛,谁也不能全信,这无形的较量,怕是还没结束。
“别愣着了。”
师傅站起身,扔过来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子,“你娘教你的基本功够瓷实,防守、脱身的法子也练得熟。从今天起,我教你进攻,教你杀招,教你怎么把你这股狠劲用在刀刃上。她教你‘活’,我便教你‘杀’,两者缺一不可。”
李沉舟接住石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眼底却亮得惊人。不管这“老狐狸”有什么目的,不管娘亲藏着多少秘密,能学到真本事就好。往后的路,他要把娘亲教的“活”守牢,再把师傅教的“杀”练精,把这两年憋的劲儿都释放出来,变成真正能掌控局面的力量。
他假装愣了愣,愤愤不平道:“这地方也太偏了,简直鸟不拉屎,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偏才好。”
师傅眼尾扫过窗外郁郁苍苍的林木,“这儿山腹藏着灵脉,灵气比外头浓三倍,后山峭壁上的紫叶芝、雪线草,都是外头万金难寻的药材,不管是炼药还是打坐,都能事半功倍。”
他指尖叩了叩石桌,“我选这儿,一来是图个清静,能避开俗事叨扰。二来也是离你们不远不近,既能护着你们,又不扰了你们的安稳。”
师傅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寻了这些年,总算找着了能让你安心落脚的地方。这儿山高林密,夜里有老熊出没,寻常人不敢靠近,正好藏住踪迹。况且我几个凌空跃就能到山下镇子,若事有所急,也能及时赶到。”
李沉舟脸一热,想起方才的“偷听”,又听这话,心里嘀咕:“难怪我一早醒来,总觉得气息比以往顺些,神清气爽,原是有灵脉加持,找机会一定去寻寻这灵脉是个啥好东西。”
他收回思绪,忍不住道:“合着您住这儿,就为了方便跟踪偷窥我?”
师傅哈哈大笑,随手丢给他一颗裹着糖霜的药丹:“什么偷窥,是瞧着你这小子是块好料,怕浪费了。”
话里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往后跟着我,藏拙可以,但也得有自保的真本事。如今这天下,光靠防守可躲不过所有凶险。”
“你娘教你守,我教你攻。她护你‘活’,我授你‘杀’。”
师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基本功够硬,防守、脱身的法子也熟,往后我教你的,都是能把这底子变成杀招的本事。但记住,招式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娘教你的心计,照样能用在习武上。”
李沉舟忽然想起,小时候翻娘亲的旧账本,末尾偶尔会落下个完整的名字,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少见的力道。他当时捧着账本缠了娘亲半宿,歪着头问:“娘,你明明有全名,为啥外头人都只叫你疏影,你也从不肯让别人喊你全名呀?”
娘亲当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指尖轻轻刮过账本上的名字,语气软乎乎的:“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叫啥都一样。”
如今想来,那笑容里藏着的,竟是他当时没看懂的狡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谨慎。
“发什么呆?”
师傅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来,先练准头。把石子扔到槐树上的鸟窝,不许砸坏窝,也不许惊飞鸟儿。你娘教过你‘稳’,现在我教你‘准’,这是进攻的第一步,也是‘杀’的根基。”
李沉舟攥紧石子,指尖微凉。他抬头看了眼槐树,鸟窝藏在浓密枝叶间,距离不算近,要做到既不砸坏又不惊鸟,难度不小。但他没犹豫,凝神屏息,手腕一甩,石子带着风声飞了出去。这是他偷偷练习了很久的准头,往日藏着掖着,如今总算能放开了试。
石子擦着鸟窝边缘飞过,落在树枝上,几只鸟儿只是抖了抖翅膀,并没有飞走。这是娘亲教他的呼吸法子,稳得很。
“还行,没丢你娘的脸。”
师傅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带着点认可,“往后晨时练进攻招式,午时练准头和杀机,暮时练应变。你娘教你的基本功和防守法子也不能丢,‘活’的根基扎牢了,‘杀’的锋芒才不会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