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青禾的耳廓因紧绷而格外灵敏,方才那声轻响刚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两声极轻的“踏”声。
那声音轻得像落叶擦过地面,若不是她常年在暗处待命、师傅逼她练过辨声的本事,说关键时刻逃命为上策,否则根本听不出来。
她偷偷用眼角扫了眼门外,阴影里方才那道极淡的黑影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柳随风仍靠在门框上轻摇折扇,银白扇面开合间,连眼神都没动过半分,仿佛方才那道黑影和院外的动静都从未存在过。
青禾心头更沉:这“风卫”竟能在瞬息间移动到院外布防,连脚步声都压得如此之低,而柳随风不过一个细微动作,就能让他们精准执行,这份掌控力,果然配得上主理权力帮大小事务的副帮主之位。
柳随风的目光掠过内室,在沈太妃脸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在李沉舟的背影上,眼底没半分多余情绪,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禾看得心头发紧:柳副帮主的厉害是“藏在暗处的调度”,一举一动都牵着暗线的排布,而李帮主的威慑,却是让人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的“绝对权威”。
前者是执掌事务的“刃”,后者是定夺生死的“天”,终究不同。
另一侧,李晏之始终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太妃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先是一片茫然,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后,才渐渐泛起一丝水光。
她张了张嘴,眼泪瞬间滚落,抓住他的手虚弱地说:“晏儿……你回来了?没事就好……”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拍了两下,便无力地垂落,仿佛连这点动作,都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的目光疲惫中不经意间扫过门口的李沉舟与柳随风,当触及柳随风的白玉面具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几分警惕与不安,这等打扮怪异、气场慑人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王府?
李沉舟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太妃宽心,王爷已安全回府,朝堂之事,暂可安心。”
柳随风则站在门口,摇着折扇,目光在屋内扫过一圈,看似随意,实则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白玉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沈太妃望着李沉舟,又看了看柳随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连一丝探究的勇气都没有。
沈家倾覆后,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嘴脸,也受过太多明枪暗箭,如今早已心如死灰,只求能让儿子苟活于世,哪里还敢招惹这些气场诡异的人物。
她能感受到两人身上的力量,那是足以颠覆朝堂的威慑力,而这样的人,选择站在自己儿子这边,不知是福是祸。
李沉舟迈步上前又靠近了些,玄色劲装衬得少年身形挺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太妃且放心,朝堂上那些人,暂时动不了王爷。”
沈太妃闻言身子微僵,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微弱的字:“多谢……公子。”
声音里没有感激的热切,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仿佛对谁的帮助都不敢抱有期待。
柳随风摇着折扇倚在门边,白玉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屋内外斑驳的墙壁,这安乐王府处处透着破败,与王爷的身份格格不入,倒衬得沈太妃的麻木愈发真实。
他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雀一身黑衣闯进来,单膝跪地:“帮主,副帮主,府外有宫廷暗卫窥探,已被拦下。”
李晏之脸色骤变,下意识将母亲往身后护了护。沈太妃却只是闭了闭眼,轻声道:“是……陛下的人吧。”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习以为常的无奈。
李沉舟眼底寒光一闪,19岁的眉眼间翻涌着凛冽戾气:“让他们滚。”言语落地,带着沉声决外溢的劲气,震得烛芯火星四溅。
柳随风收了折扇,轻叹一声,随即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朝门外沉声道:
“往后,这安乐王府的门庭,可不是谁都能窥的了!”
玄青色长衫扫过门槛,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这句轻飘飘的绕梁之音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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