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死寂,沈太妃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低声道:
“公子……为何要管我们母子的事?”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没有质问,只有茫然,她实在想不通,这乱世之中,还有人会为他们这对无权无势的母子出头。
李沉舟立于烛影里,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朝堂荒废,皇权旁落,这江山摇摇欲坠,百姓流离失所。我并非针对谁,只是看不惯这颠倒黑白的世道,更容不得有人肆意践踏宗室尊严,鱼肉无辜。”
他的话掷地有声,却没提半个“人情”“旧账”。沈太妃浑身一震,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知道这少年说的是实情,可沈家倾覆的血海深仇,她早已不敢奢望昭雪,如今能活着,已是万幸。
李晏之抬头看向李沉舟,心头疑窦丛生,这少年明明与自己素不相识,却屡次出手相助,言语间的格局更是远超同龄人。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见沈太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李沉舟瞥了她一眼,对李晏之道:
“王爷,好生照看太妃,我会再过来。”
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玄色劲装的身影消失在昏黄破败的光影里。
准备出门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又道一句:
“太妃娘娘,安心静养,没人能再动安乐王府分毫,相信我。”
语气里的狠戾藏在漫不经心之下,让沈太妃莫名松了口气,却又生出更深的不安,这样强大的庇护,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沈太妃身子微微发抖,下意识抱紧了李晏之的手臂。
烛火摇曳,映着母子二人相依的身影,李晏之盲目却自信的对母亲重重点了点头,残破的王府里,一丝微弱的希望悄然滋生,却又被浓重的未知包裹。
他目送来人离去,握住沈太妃的手,声音低沉:“母亲,他们……”
“别问。”沈太妃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决绝:
“晏儿,记住,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闭嘴、活着。这些人的来历太不简单,招惹不起,也别妄图攀附,沈家的教训,还不够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既是警告,也是自我安慰。
李晏之沉默着点头,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沉舟那句“颠倒黑白的世道”,以及柳随风那始终不动声色的死寂。
这两个神秘人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他早已麻木的心湖,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安乐王府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只是这种变化无人知晓。
而皇宫深处,李承稷正焦躁地踱步于养心殿,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恐惧。不久前,派去监视安乐王府的暗卫连滚带爬地回来,浑身是伤,只说“权力帮的人太可怕了”,便昏死过去。
“权力帮……权力帮……”李承稷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偏偏护着李晏之那个废人?”
他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最怕有人借李晏之的名义发难,如今权力帮这棵大树突然罩在安乐王府上空,让他如芒在背。
殿外传来脚步声,丞相躬身而入,神色凝重:
“陛下,吏部尚书、礼部侍郎等人的处置旨意已传遍京城,百姓拍手称快,可……可朝中旧臣人心惶惶,都在议论权力帮的野心。”
李承稷猛地抬头,眼神疯狂:
“野心?他们有什么野心?难道想谋反不成?”
丞相犹豫片刻,低声道:
“陛下,依老臣之见,权力帮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晏之虽被废,却仍是宗室正统,权力帮护着他,未必是为了他本人,或许是想……借宗室之名,行清君侧之实啊。”
“清君侧?”李承稷浑身一软,瘫倒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行!绝对不行!李晏之必须死!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才没有借口!”
丞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躬身道:“陛下息怒,老臣有一计……”
他凑到李承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者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夜色渐深,安乐王府的烛火依旧摇曳,李晏之守在沈太妃床边,听着母亲微弱的呼吸声,辗转难眠。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皇宫深处悄然酝酿,而李沉舟与柳随风的到来,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夜色如墨,安乐王府的烛火渐次熄灭,只剩下沈太后寝殿的微光摇曳。
而皇宫深处的养心殿,烛火却依旧明亮如昼。
李承稷背着手,脸色铁青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丞相则垂手侍立一旁,两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城外那座看似沉寂的安乐王府。
丞相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透着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