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数完这些,柳随风的小眉头却皱得更紧,那些后怕的片段里,突然就钻出来一道暖乎乎的影子。
山居的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比清晨时又暖了几分。他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声音慢慢放轻,又落回了最狼狈的那一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每次都要完蛋了,可偏偏又活了下来。”
他指尖抠着石阶上的纹路,眉头拧成个小疙瘩,
“就好像……就好像有谁在暗地里帮我,又好像……好像是运气好到离谱。”
“遇到沉舟哥哥的时候亦是如此。”他喉结动了动,眼角又泛起湿意,
“我大概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他突然跑出来蹲在我身边。那时候我都听不清他说什么,整个人一片混沌,直到他把我护在身后,对那些人说他救定我了,非带走不可。”
他攥紧疏影的衣角,声音轻轻发颤:
“我是被这句话感动了,所以不敢死。我怕他白忙一场,更怕他比我先被杀。”
他说完,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师傅和疏影,完全不懂这一次次的死里逃生,背后藏着怎样翻云覆雨的盘算。
柳随风说着,忽然攥紧小拳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带着点后怕的咬牙切齿:
“还有!”他忽然拔高声音,小拳头攥得更紧,腮帮子鼓成圆鼓鼓的小包子,带着后怕的咬牙切齿,
“这二十多天逃命的路上,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他往疏影身边缩了缩,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
“有时候是一阵风吹过的动静,有时候是草叶沙沙响,甚至连路边窜过的一条狗,我都觉得是来盯我的!”
他皱着小眉头,眼底满是七岁孩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委屈:
“那些人……好像也不杀我,也不救我,就只是跟着。我跑快,他们就跟着快;我躲进暗处,就感觉有眼睛在暗处瞅着我。我吓得不停换地方,日夜不停的挪动,绕着山路兜圈子,把那些跟着我的影子,一次又一次甩得老远老远!”
柳随风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眼底尽是七岁孩子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每次都要完蛋了,可偏偏又活了下来。就好像……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我背后偷偷扶了我一把,又好像……好像是运气好到离谱,离谱得我自己都不信。”
疏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眼底的心疼又重了几分,柔声叹道:“傻孩子,这二十多天,你得有多怕啊。”
师傅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柳随风攥得发白的小拳头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逼问之意:
“那些跟着你的人,既不伤人,也不援手,只远远缀着……倒像是在看一场戏,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柳随风茫然的眼神,又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了些:
“只是这般行径,太过古怪。江湖上哪有只跟着不动手的追杀者?或许……是你太过惊慌,把山风吹草动都当成了人影也未可知。”
疏影也跟着点头,伸手拭去他脸颊未干的泪痕:
“师傅说得是,你一个孩子,独自跑了这么久,难免会胡思乱想。如今到了这里,就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柳随风怔怔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往疏影手边蹭了蹭,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垮下来。他不知道那些人影是什么来头,只知道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柳随风肩头松垮下来,泪痕未干的小脸蹭了蹭疏影的掌心,眼底的惊惧慢慢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
暖融融的阳光漫过廊檐,落在师傅平静的脸颊上,他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木桌,半晌才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好孩子,缓一缓便罢了。只是你方才说,后一波追杀你的人,比堂哥他们凶狠得多,那些人虽蒙着脸,可你在躲着他们的时候,可曾听见他们说过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或是……某个名字、某个地方?”
柳随风愣了愣,小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歪着脑袋仔细回想,手指无意识地在石阶上画着圈。那些日夜奔逃的日子,耳边尽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可偶尔……好像也有别的声音。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确定:
“好像……好像有一次,我躲在山涧的石缝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一个词……好像是‘巫山’?还有什么‘殿主吩咐’……”
话音未落,师傅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疏影也微微蹙眉,望向师傅,眼底满是疑惑。
柳随风没注意到二人的异样,只皱着小脸,努力回忆着:
“我也记不清了,就那一次听得最清楚。后来再躲着那些人时,就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再也没听过别的话了……”
师傅指尖敲在木桌上的力道陡然重了几分,方才还平和的目光里,凝起一层冰似的锐色。他定定看了柳随风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山涧的寒泉:
“巫山?殿主?”
柳随风被他这语气惊得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
“我……我听得模模糊糊的,说不定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