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直笑?”
不需要他的回答。那是她要说的话:“不会生气吗?觉得不值得?一次次被侮辱,对你来说,谈论你的职业和家庭,不就是侮辱吗。因为要和我结婚,你要不断接受这些侮辱。我不想这样,真的,因为我爱你,真的,不管怎么样,相信我吧。我比你更害怕听到这些话,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是一样的。”
“相信我吧。谦之。”
病理性疼痛过度,就像被忽然打了一剂兴奋剂。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你不确定——”
“谦之,你完全可以说那就算了吧。”
终于,仿佛早就应该说出来的话。像吊在喉咙的石子猛地坠落,有什么地方空掉了,又有什么地方,终于完整了。
很快,是不需要长久的等待的。是可以立即知道答案的:“我相信。”
谦之继续,慢慢地说:“我相信你。但我一次也没有这样想。我是不想听见这些话,但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想过——干脆就算了吧。”
再次感到幸福,同时也感到可耻。这两种情绪在这段时间像鞋子和鞋带一样紧紧相连,不知道哪种情绪会先崩坏,然后停止束缚她的双脚。让她可以在即将迈向与谦之的婚姻生活中,走出像赤着脚的,轻盈无比的步伐。
“为什么?”
“因为,要和你结婚这件事的渴望,早就没过了我对那些话的恐惧。”
那张不合尺寸的沙发椅还没有换走,新婚前半个月,这对新人坐在一张略有些拥挤的双人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两个人的天地,正在宣告一场声势浩大的誓词。
“记得你还欠我一块栗子蛋糕吗?”
“什么——哦,记得了。”
“我想好了。”
“你说。”
谦之在那个时候,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的婚纱照,由你来画吧。”
多么温暖,多么柔软的一吻。
“好。”
无论如何,她要永远地记住这一天。
车窗外的雪停了停。红灯也亮了。朱华在听完珍芹的回忆后,无奈地说:“所以你胃炎发作后,同时也发疯了嘛。不去看医生,反而和未婚夫在家里演起话剧来了。”
去试穿礼服的那一天,谦之赶完最后一天课就准备放婚假。只有朱华陪着珍芹一起驱车一百多公里,一路珍芹都在睡觉。婚期将近,工作量好像每天都因突发情况增加。幸好她和谦之没有吵架——这是珍芹睡晕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最后和胡智见面了吗?”
这是朱华看见珍芹醒了说的第一句话。
哦。对了。今天就是周三。
“没有。”
珍芹在挑选朱华的礼服时,还在给谦之发消息,她接着说:“我也没有跟谦之说,还是说一下比较好吧。你觉得呢?”
“说什么……”
镜子里一脸无语的朱华穿着那件嫩过头的粉色抹胸,然后,果断淘汰了它。珍芹因为主纱定制周期拖长了,可能有赶不上的风险,她的心情似乎也不太美妙。
朱华见她不回话,又问一遍:“你准备和谦之说什么?”
“怎么不回消息啊。”
好了。频道又被切换了。
“不是说有课吗?”
“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了。”
珍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难道他又没吃午饭吗……”
朱华对着服务周到的礼服师小姐一笑,仿佛两人交换了暗号:看吧!多么悲哀的恋爱中的女人。而在那之后,试礼服的一整个下午,珍芹都用那样焦虑又可怜的表情面对朱华。
一刻都没笑过。
“太丑了。”
那时,朱华正整理她的敬酒服衣领,“笑一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用一张美丽的脸摆出那么难看的表情?”
“还没回消息。”
朱华把礼服小姐送来的热橙汁,送到了珍芹弧度下垂的嘴唇边。
“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珍芹张嘴。终于,她将寂静的手机放到沙发上。
等待着,朱华接着说:“试完最后一套礼服,我们先去粤菜馆大吃一顿,吃完后我送你回家,你在九点前洗澡,洗完后躺床上,估计那之后再过十分钟,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会准时响起的。你说过的——九点十分是谦之画室关门的时间。”
“呵呵。”
珍芹笑了。虽然在朱华看来还是苦兮兮的。
“好吧。”
但是,她把橙汁喝完前,的确再也没提过谦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