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她低头,只见一只红色的蜘蛛停在她手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前足去碰她的手指。
是解忧。
云朵惊讶地发现,解忧的身后延伸出无数根细细的蛛丝,它们分散开来,像天罗地网一般伸进夜色的寨子中。
怪不得那些人的蛊虫会反常到去咬自己的主人,原来是被解忧的蛛丝控制住了。
她每天都被那老人带到竹屋里斗蛊,每次斗完蛊,她会偷偷再找几只毒虫,喂给解忧。
她原本只是想着,既然把它留下了,就不能太厚此薄彼。粉侯每天都吃山珍海味,那解忧起码也得有得吃才对,要不然不就太可怜了。
万万没想到,今日有难,是解忧救她于水火,真是没白起这个名字。
云朵伸出手,把解忧轻轻拢在掌中。
她捧着唯一的战友,扶着树干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森林中挪去。
不知是谁在慌张中丢掉了手中的火把,点着了寨子中的竹屋,熊熊燃烧的火焰连成一片,吞噬了寨子之后,胃口大开,借着风势又扑向了寨子外面的森林。
云朵感觉背后的温度越来越高,火舌已经快要舔上她的衣角。
我尽力了,没办法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云朵的内心却出奇平静。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努力挣扎、出逃,拼尽全力向着远离寨子的方向迈出每一步。
她看着安静窝在她掌心的解忧,在心里默默跟它说了句对不起。虽然她知道它听不到,但是她还是想对这个拼尽全力救她的小东西表达一下歉意。
这个小家伙因为她的私心被留下来,却只能每天躲在蛊盅里,也没有被喂过很好的蛊虫。
它跟着她没有过上一天舒服日子,却不得不陪着她去死,多么不公平。
烟雾与尘土争先恐后地往她口鼻里钻,她被呛得咳喘连连,又被迫吸入更多。滚滚浓烟遮蔽了她的视线,刺激得她睁不开眼,泪腺源源不断地分泌泪水,徒劳地想要将异物驱赶出去。
云朵感觉意识不清,灵魂似是要挣脱□□的束缚,魂归高天。
她终于跌倒在地,脑中浑浑噩噩地想:
快点结束吧,让我死得痛快点,不要再折磨我了。
恍惚中,一阵清风吹拂过她的面颊,风中携着清雅的淡香,逼退了炽热的火焰与呛人的烟尘,原本身上的伤痛也仿佛离她远去。
她隐隐看到一片白光透过她的眼皮,映在了脑海里。
我这是已经死了,来到了天上仙境吗?不然这暗无天日的森林里怎么会有这么柔和又明亮的光?
她努力睁了睁眼,眼前糊着一层泪水,看不真切,只觉得眼前有个青色的影子向她靠近。
那青色人影在云朵面前站定,弯下腰来。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像是有人用笔墨一笔一笔勾勒出那青衣人的眉眼。
眉不浓不淡,似远山含黛,眼极清极亮,像一汪春水。唇角微弯,不笑时也带三分暖意,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块暖玉,光华内敛。
“你还好吗?可有受伤?”青衫少年柔声问她,好看的眉头微蹙,面含关切。
云朵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云朵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她并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叫什么,即使记得,也不想说。
青衫少年抬头看着远处,轻声道:“你是那个寨子里的孩子吗?”
云朵垂下眼,不作答。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她抬头,看见那青衫少年朝她伸出手,面带浅笑,问道:“既然你无处可去,那要不要跟我走?”
被大火摧残过的树林再掩不住天光,一束阳光透了进来,刚好打在青衫少年背后,为他镀上一层暖黄的轮廓。
云朵看着他莹白的手指,鼻腔中盈满了清新但不刺鼻的香气,缓缓抬起僵硬的右手,搭在了少年掌上。
下一刻,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绵软的双脚甫一落地便踉跄几步,又要朝地面摔去。那少年忙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助她稳住了身形。
她仰着脸,望进青衫少年的双眼。那少年弯着眼睛笑了,松开了牵着她的那只手,用指尖拂去沾在她脸上的泥土。
“我是浮云宗的云怀清,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