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云朵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披衣坐起,来到庭院里。
白天他们三人回到住处后,夏南烛又给他们开了次小灶。
吃过饭后,他们便各忙各的去了,直到晚上,季来之的腰牌上出现了下次对战的对手。
幻渺阁阮织梦。
相比起霁华宗和天剑阁,幻渺阁颇显神秘,行事风格亦正亦邪。
幻渺阁主修幻术,媒介不限,有人用符,有人用蛊,还有更邪性的甚至用血。阁中弟子很少有人擅长正面作战,多是通过伏击、偷袭、致幻等手段击败对手,因此一直为部分修士所不齿。
但幻渺阁的术法相比传统修行方法,入门简单,因此弟子数量相比其他门派只多不少,反而逐渐跻身至仙门前三甲的位置。
不知这阮织梦,擅长通过何种手段施展幻术。能够留到第三轮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季来之还会像之前那样,不出全力就能胜出吗?
夜色漆黑如墨,院中四下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云朵旋身飞起,轻轻落在屋顶上。她躺在屋顶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望着夜空发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琴音,如冰丝裂玉,在夜色里一圈一圈漾开。
云朵坐起身,屏息环顾。只见一人影端坐于不远处的屋顶上,白衣如雪,黑发如瀑,琴横放于腿上,以手抚琴,婉转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
竟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弹琴?
云朵被激起好奇心,几个轻跃,便来到了那人对面的屋顶上。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停下奏乐,收琴起身。
看清那人的面目后,云朵吃了一惊:“这,杨姐姐?!”
夜下抚琴之人,正是第一天接待她们的杨疏意。不过此时她没有穿霁华宗的衣服,头发也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相比起上次,显得更加好接近一些。
“没想到我的琴声会引来云姑娘做我的听众。”杨疏意莞尔一笑,“深更半夜,云姑娘不在房中歇息,却跑到外面来,可是有心事睡不着?”
云朵摇摇头:“心事是没有,但睡不着倒是真的。杨姐姐呢?为何大半夜跑到屋顶上来弹琴?”
杨疏意道:“我虽非参赛弟子,大会期间亦有任务在身。上次也跟你们提到过,我自小修琴艺,有些用琴声驱邪、清心的本领,宗门便命我时刻关注参赛弟子的状态,必要时用琴音辅助疗愈。兴许是因为赛程已过半,今夜我感受到不少躁动的气息,因此来此抚琴,驱散这些杂音。”
云朵听后,双眼发光:“哇,那你好厉害啊!”
杨疏意睁大眼,诧异道:“厉害吗?“
云朵反问:“不厉害吗?你看这次来参赛的人里,每一个都会打打杀杀,但能帮别人祓除杂念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杨疏意听后,脸上没有喜悦,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那你可知,像我这样剑走偏锋的弟子,在每个宗门里都是被边缘化的存在。霁华宗还好,能允许我继续待在宗门里做个闲人;若是在天剑阁,我怕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云朵愤愤不平:“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会打打杀杀有什么稀奇?这样的人一抓不是一大把。再说了,为什么要整天惦记着打打杀杀?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有异动了就一起降妖除魔,风平浪静就时不时约上亲朋好友一起云游,这样不好吗?”
杨疏意听后一愣,睫毛颤了颤,随后唇角微微提起:“云姑娘小小年纪,看待事物的角度倒是与众不同。虽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心里确实畅快多了。”
“谢谢你,云姑娘。”
云朵被她的道谢弄得脸红:“哎呀……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安慰你,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也许是真的觉得跟杨疏意投缘,她也开始打开了话匣子,“你看我们浮云宗,四个内门弟子的主修方向都不太一样,符修、丹修、剑修都有,喜欢什么就修什么!我大师兄之前跟我说过,修仙本来就是个人的事,无论修什么,修到最后都是在修自己。所以琴修如何,剑修又如何?我反而觉得,像杨姐姐这样,只护生,不杀生,比那些只会舞剑弄刀的人更容易得道成仙呢!”
她说到兴奋处,肢体语言就变丰富了,双手随着话语在空中比比划划。
杨疏意被她手舞足蹈的模样逗笑了:“我明白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比起我,说不定岁宁妹妹更容易得道成仙。”
云朵有些惊讶:“虽然听疏意姐姐这么说很开心,但为什么呀?”
杨疏意眨眨眼:“正如你刚刚所说,修仙即是修自己,我觉得以云朵妹妹的心性,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同自己和平共处。”
云朵听完,有些黯然:“但是我连金丹都没结成呢……”
杨疏意安慰道:“不急,你还小呢,结丹是早晚的事。”
说完,她仰头望天,道:“聊了这许久,差点忘了一曲还未弹完。岁宁妹妹若是不嫌弃,可回屋躺下,闭目凝神。我的琴音虽然主要用于清除杂念,但也有些安神催眠的效果,说不定听着听着,你就可以去会周公啦。“
云朵连忙点头:“那我就不打扰疏意姐姐忙正事啦,晚安!”
杨疏意笑着同她告别:“晚安,好梦。”
云朵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内,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耳畔传来轻柔的琴音,余音悠长,袅袅绕梁。
云朵的意识伴着琴音沉沉浮浮,逐渐跌入了黑暗。
两天后,第四轮比试如期而至。
三人用过早饭,便早早来到了场外。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儿,台下已经站满了人。
比武大会进行到现在,每一场比试的关注度都很高。下一场就是争夺冠军的总决赛,因此这场胜出的选手,很有可能就是本届比武大会的总冠军!
季来之冲在最前面开路,一边嚷嚷着“让一下!让一下!”一边奋力用手拨开人群,带着云朵和夏南烛挤到最前面。
见台上空无一人,季来之耸了耸肩,道:“得,前两次都是让对面等我,这次终于是轮到我来等人了。”
夏南烛道:“也许你的对手只是隐藏在暗处观察你。”
季来之摆手道:“观察吧,最好一直在暗中观察,别出来了,这样我就直接进决赛了,省事!”
云朵道:“三师兄啊,你这次可不能输啊,你都坚持到现在了,要输也得等到决赛再输。”
季来之道:“决赛我也不会输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他转身跳到了场上。
又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场上依然只有季来之一人。他等得百无聊赖,用手绕着耳侧的头发玩。
随着比赛开始的时间逼近,场下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幻渺阁的人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怕了吧?”
“不能吧,能闯到这一轮的,哪个也不会是泛泛之辈,怎么可能不战而降?”
“难道是睡过头了?应该没有这么不靠谱吧?”
“这人再不来,浮云宗的就直接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