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的复合地板硌得程羽生疼,那股寒意顺着薄薄的囚服布料钻进骨头缝里。
贺峥并不算重,但那具身体所散发出的感觉,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程羽心上。那双惊心动魄的粉紫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将程羽锁定。
贺峥在等待,等待程羽的惊慌、程羽的挣扎、程羽的求饶。他享受这种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尤其是像程羽这样桀骜不驯的猎物。
他笃定对方会在绝对的压制下露出破绽,露出属于弱者的、乞怜的神情。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程羽微微侧头,避开贺峥的视线。
“典狱长大人想玩点刺激的?”
程羽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像是在评论一出并不精彩的戏剧,又像是在附和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
程羽的平静显然是贺峥最不想看到的回应。
贺峥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那团燃烧的光焰猛地蹿高,随即又迅速沉下去,转为一种混合着不甘与困惑的暗流。
“哼……”
贺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哼。他俯身靠得更近,胸膛几乎贴上程羽的肩膀。
“你明明都被老子压在身下了,怎么还能这么高高在上?就那么不想和我亲近吗?”
贺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语气里的强硬和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这发现让程羽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能想象出贺峥此刻的心情,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全失,憋屈得慌。
程羽没有回答贺峥的问题,而是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手肘抵在柔软的地毯上,但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个动作让贺峥不得不稍微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丝缝隙。
用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在“搏斗”中略显凌乱的发型。他的目光迎上贺峥。
“跟您亲近?别开玩笑了。不过,可能是我生来就是上位者吧。”
程羽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在贺峥听来,这话无疑是在赤裸裸地装,更是在往他的怒火上浇油。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贺峥的神经上。随即,那错愕被滔天的怒意与征服欲所取代。
“上位者?”
他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嘲讽。下一秒,贺峥猛地抓住程羽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仿佛要将程羽的骨头捏碎。
而程羽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要被生生拗断。他刚撑起的身体再次被贺峥狠狠拽倒,后脑勺重重砸在地毯上,却没能完全缓冲力道,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这一次,贺峥用整个身体的力气将程羽禁锢,手臂死死钳着程羽的肩膀。
他一只腿蛮横地卡在程羽的腿间,膝盖顶着程羽的膝盖,将他牢牢压制,让他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那老子今天就非要把你这姿态压下去不可,老子倒要看看,你这该死的架子,能摆到什么时候。”
程羽能感觉到贺峥胸膛剧烈的起伏,那心跳跳得又快又重,隔着两层布料,传来清晰的震动,仿佛要撞开一切障碍冲进自己的胸腔。
“那我可要好好体验狱长的特别关照了。”
程羽的顺从与配合,再一次让贺峥蓄满力道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眼中的怒火凝滞了一瞬,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贺峥那怒火化为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混杂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那是自然……”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角力,喉咙干涩得厉害。
“毕竟这可是给你走出不归岛大门的条件。”
贺峥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像是在时刻提醒程羽自己的位置。
他空出的那只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划过程羽的脸,皮革的冰凉触感贴着程羽温热的皮肤形成对比。贺峥的动作不快,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话说回来。”
贺峥凝视着程羽的眼睛。
“你就不好奇,老子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程羽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冷的硬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的眼底翻涌的戾气像是即将破闸的洪水,却又被他死死压在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问题,程羽确实没想过。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眼神回望着贺峥,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僵持了数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在贺峥耐心告罄之前,程羽忽然发力,手腕猛地一翻,手肘向后顶去,正好撞在贺峥的软肋上。他借着贺峥吃痛的瞬间,从贺峥的禁锢中滑了出来。
贺峥没料到程羽会突然发难,愣神的片刻,身体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程羽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被压在地上的不是他。他没有再看贺峥,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巨大的黑色沙发,那是贺峥专属的位置。
程羽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我现在什么事都不想听,对你这个人,对这些无聊的交易,都没兴趣,别来烦我。”
程羽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用最慵懒的姿态,说出了最挑衅,最危险的的话。
贺峥还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地面,仿佛还能看到程羽躺在那里的影子。
可那人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属于自己的沙发上,用一种君临天下的神情,审视着自己的领地。
一股怒火与兴奋交织着涌上心头,怒火是因为自己的掌控被打破,兴奋却是因为程羽的反抗,因为他总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刺激。
程羽显然也注意到了。
贺峥从地上站起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走向程羽,而是背对着沙发,一步步走向墙边的酒柜。
那酒柜是黑色的檀木做的,上面摆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酒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光滑的柜门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了办公室内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