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砰的一声，还有男和女激烈吵架甚至动手的声音。苏茜见怪不怪回岛继续吃吃喝喝。能让她有情绪的邻居真是太少、太少了，或者说情绪这类东西在她的逃命生涯中多数时候并不存在。

……

包扎好最后一个伤病号，看看时间，快到换班了。苏茜磨蹭着清洁、打扫、洗手，换下其实并没有沾到血迹的护士服，时间刚刚好。与换班的护士微笑招呼几句昨天的暴风雪，然后一个去吃点面包咖啡，一个去岗位待命干活。

果然，天气是个很好的聊天话题。

有个医生家窗子破了，昨天一晚过得挺糟心，今天可能还要继续糟大半天，因为找不到能立刻上门的修理工。

“我垫了一床被子，盖了两床被子。房间里不能多生煤炉，因为窗户要么全开、要么全关，只有门窗缝隙可以通风，点多了煤块会中毒身亡的。”苏茜对同事大吐苦水。“好在我白天睡觉，戴上棉帽，棉花塞进把耳朵，没有晚上那么冷，也听不到很多噪音……哦，明天白天休息我可以出去吃份牛排，或者买几个水果罐头，等我睡醒了再说。回去要先洗衣服呢，几天没洗了。”

勉强维持生活，偶然吃顿牛肉，经常上夜班的苏茜的衣着、话题、让人看到的购物，都与自己的收入、身份相匹配。

今年如果没有沙尘暴，就回农场看一眼吧。

五月底，苏茜这个手艺利索、喜欢夜班的神人休假回家乡看看。坐了一天一夜火车，连换乘和打车，花了四小时到达家里农场——

更加破败了。

她摇摇头，回程。

第二年初，苏茜住的房子要涨房租还要求长期租房，她直接退房。想了下，干脆辞职走人，理由也是现成的：跟她同期的其他护士都涨了基本工资，她不涨，原因居然是夜班补贴已经比别人高了！这是什么意思，坑害老实人是吧。

护士长也没法，但她居然想到用不写推荐信拿捏苏茜，结果只得到一个背影。

当她在乎每周连夜班费加起来都没有十块钱的破工作吗？！这点钱都不够买烤箱冰箱的。

可以卖的一支股票卖了，其他要留在以后卖的就留在岛上，她坐上冬季并不舒适的火车，去冬天不下雪的西岸，尽管那边有干旱和山火。至于说治安，直到她百岁的时候纽约的非自然死亡依旧不下于世界任何一个非战乱城市，连木仓的价格都略高……

一路直奔自己熟悉的城市，先，弄个驾照，再兑金子——不动产在缓慢涨，但金价没有，所以现在用金子换不动产是划算的。

之前这个国家要求居民不得保留金子，用低价收购后突然提高金价，活生生从国民手里打劫走三成利。也因此苏茜从来没有相信过自由美利坚，从两百年前到一百年后。而这次她批量卖掉的都是自制的素面金饰，并未违反当年禁止居民持金的规定。

换到五位数现钞，买了辆三位数的二手皮卡，去自己熟悉的几个中小城镇找中介看地产。现在是说严不严、说宽松颇严的时间地点，苏茜当然不会去买大农场，而是根据手头的钱买了个小农庄，一栋木屋和一个废弃大棚和小小果园，接近五位数，但依旧处于低位。如果没有记错，这个镇子及周边土地以后是产业而非农业为主。

所以当买到一栋连前□□院的“小”房子后，她连大棚都没弄，只是自己弄个室外蔬菜果园。

房子确实不大，连厨卫储藏室不过百平米，从“专业”的眼光来看很容易闯空门。可好处是周围邻居间隔较大，如果她不想天天与妇人们社交就可以神隐。

好在左右前后，一家是男主人入伍后搬回老家但房子空在那，一家是个单身律师城里有工作和公寓，一家是出了名讨人厌的吝啬鬼没人搭理，最后一家是出租给一大家子日裔移民——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有眼力的人都不会凑上去顿亲睦邻的。

以上是苏茜花了“咨询费”从镇上酒馆老板娘那里问出来的情况，保真。

嗯，吝啬鬼一家本来是打算经常用各种借口零元从这个“稚嫩羞涩”的年轻邻居家“拿”菜的，结果被她在蔬果园外安装木墙木门而且不跟周围人交流的举动惊住，而且每次对方家庭成员搭讪都被冷淡以对，之后就乖觉了。

其实此时蔬果都还没长成呢！

苏茜自己这里倒是买了一大堆工具，包括这个时代能买到的密封玻璃罐。在还没有大力提倡家庭储存用品的时候，她这样的大订单其实挺少见的，在电冰箱尤其是冰柜并没那么普及的时代她的订单数量已经是商业客户级别了，以至于她真的没法用皮卡拉货，还是额外付钱送货上门。

好在她家在镇子边，不算人多口杂的地方，不然大家肯定传她要做生意，搞不好下个月就有人去查她的税收情况了。

西岸的平均日照时间是岛上的五倍，而且菜园围起来，那么大家默认她用生活用水来浇菜。一个几百平米的菜园子能用多少水？

所以苏茜的自来水账单只是比普通家庭稍微多些，并没有到可怕的地步。何况现在还没有到限用水的大干旱时代，可能自己活不到连消防用水都没有的私家水资源时代吧。

从甜瓜柠檬莓果到各色蔬菜，涵盖绿叶十字花科根茎鳞茎和豆类，立体种植，四季管够。一个人吃的蔬菜水果，一年最多一吨，再加上水果上市季节上百公斤的买来做糖水罐头。

等欧亚战争的情绪开始影响到西岸时，苏茜开始囤积。战时配给真是再熟悉不过了，经历过英格兰的配给，北美的配给根本不算事。

包括脚踏三轮车、自行车以及各种电器包括冰箱，服装鞋帽日用品包括牙膏牙刷，连煤油蜡烛煤块木头化肥蚊香农药滤材和密封罐等等都是按照五年的需求买的。从花掉的近五位数可以看到她的囤货能力。唯一让人遗憾的是柴油发电机眼下还是太大，岛上实现电气化得战后，只能寄希望这一带不停电。

至于汽油汽配倒无所谓：可以不开车的。

在宣战后、管制前，苏茜又囤了一批耐放的食品包括咖啡粉乳制品罐头和大米茶叶蜂蜜意面油料酱料黄酒糖之类，以及各类种子和化学剂。在大批居民投入战争花园的时候，她的菜园委实不打眼，只要别把甜瓜拿到人前炫耀。

不过没养鸡，因为养鸡就需要出现在人前，而不是封闭的菜园内。她一多半时间在岛上，当然不希望有人来敲门没人应可很快又看见她出现——也没人来敲门，因为她“不喜社交”。

无论如何，每年不超过两双新鞋的配给制，跟英格兰五年没有新鞋比起来强多了。

除了人造黄油和牛奶都转给镇上一位带着婴儿的单身母亲，苏茜将大半配给都用足了，包括涨了几倍价格的牛排和靴子。

夏季住在岛上比现实里舒服，而冬季差别不大，最多岛上稍微冷一点，在没有集中供暖的情况下差不太多，何况安全方面完全不具可比性，不需要让邻居们知道她在家都是穿牛仔裤秋裤和男式棉夹克的。

冬天用酒精炉煮一壶淡奶油奶茶，是配给年代里的稀罕享受。由于罐头还是有保质期的，尤其岛上环境，即使存在密封罐里放在地下室也依旧不可能无限延长到战争结束，所以明年这个时候就没有奶茶喝了，且珍惜。

绿茶与咖啡粉之类保存得再好也不能喝三年，发酵、半发酵茶倒可以放在密封罐中，凑合着供应整个战争期——多好的口感是不可能的，可至少能喝到茶味。

好在配给里有奶酪。这时就看出来镇子的局限性：如果在纽约，她依旧可以买到想要吃的东西，就是很贵；而在附近的城里，人口太少、市场太小，黑.市都小得可怜，更不要说镇上。甚至大家还因为没有汽油，要么拼车、要么骑车，或者花额外的运费。

苏茜一向带着配了高价抑制器的木仓骑三轮车，买了镇上几位八旬老人的补给品跟几位居民一起往返。不过几年里的上百次来回居然都没有用一颗子.弹，让人感慨这地方太小连歹徒都懒得过来。

* * *

喝完茶，修炼。

在规律的生活和大量锻炼之下，她的体质体能和武力进步明显，现在的她能打护士学校时的三个她，也是她能跟青壮一起来回载着货骑行近百公里的底气。

早知道就在纽约度过这段时期了！不用自己种菜，不动产升值也更快。

苏茜压下其实想大海捞针找亲人的念头。但现在，估计父母站在自己面前，也认不出这个高挑白皙健美的菜农是自己女儿。

甜瓜不是很甜，苹果偏酸偏小，小玻璃房里的柠檬和草莓倒口感不错、特别是冬季吃到新鲜的尤其赞。由于品种关系，苏茜再上化学手段也提高不了瓜的甜度，但让她放弃作物的多样性是不可能的，不然就不需要为了均衡的蔬果摄入而选择定居西岸。

“谢谢你！最善良的苏茜！上帝保佑你。”今年八十二岁、唯二的亲人都在战场的寡居老太太简直感激涕零。这位善良的女士从去年开始免费为她取补给品、做些体力活，还会在圣诞新年的时候送上自制水果罐头、自酿葡萄酒以及新鲜柠檬——不要回礼、不要回报，问就是上帝保佑——这个圣诞还送了刚刚放开供应的咖啡！虽然加上自己的配给也只有一磅，可是几年都没喝到了啊。

“圣诞快乐！露西，好好保重自己！”等着亲人活着回来，或者是死亡通知……毕竟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给镇上几位阵亡士兵遗属送圣诞礼物，包括煤和柠檬、自制水果罐头。很多居民甚至陌生人也会来送礼物。见过太多死亡，苏茜自认没多少同情心，但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她会做点什么。

坏消息，露西的孙子和孙女回来时，一个少了两根手指，一个满脸沧桑还成了寡妇。另外，镇上的寡妇孤儿孤老又多了几个。

好消息，倒霉的战争结束了。

配给还没结束，不过本地产的东西开始放开供应，比如鱼。

苏茜给遗属们送去一堆非盐腌鱼干和咖啡豆。其他人也又送新鲜鱼的，也有塞了现金就走的。

就是吧，没人关心活着从战场回来的人做什么养活自己。嗯，镇上的人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房子和菜园，饿不死。连以前一直缺人的急诊护士岗位都要想办法甚至贿.赂才能弄到，其他工作亦然，更不要说残疾的、有PTSD的各类问题退伍士兵，他们除了民间援手可没有多少救济。

即使如此，北美比欧陆不知道好多少倍，大西洋对面还在饿死人呢！

第二年的圣诞，没几个人想到去送礼物。除了苏茜，她送了外面买的干奶酪和新鲜苹果，每家一篮子，不贵，就是份心意。

终于恢复鸡蛋牛奶绿茶自由了，耶！

就是绿茶比红茶贵两倍是啥意思？她还没计较这是去年的陈茶呢！

淘汰掉战前的二手车，开着新买的二手皮卡去两百公里外的中国城，苏茜看价格和货色简直是眼前一黑。清明还没到，她已经不要求新茶了啊……

“这个，一，一斤。”老白茶总是没错的！长久不用普通话居然还沟通不畅，因为对方讲的方言她能懂却一时讲不来。

好在能友好交流和付账打包，这就够了。

坛装黄酒，比本地产啤酒贵十倍不止，因为是“陈年老酒”……苏茜略过，她也还有陈年老酒存货呢，成本是现在这玩意的三分之一。要不干脆用啤酒煮海鲜和肉类吧。

转了一圈，因为战争和物流的关系，老家产的东西都奇贵，甚至多数还是战前进的货。苏茜不得不转而买亚洲其他地方产的东西。

相信下半年情况会好转吧！

开着皮卡结果没装多少的苏茜怏怏回家。

F…k！

入室窃贼！

拔木仓毫不犹豫地解决掉这家伙，搜身搜车，连尸带车一起扔下垃圾海滩。结果出岛的时候居然有同伙鬼鬼祟祟地找到菜园子里！一起去死吧。

这次战利品是有，甚至光现金就有大几百，可一点也不能减少苏茜的愤怒。要不是住这里省钱还能等地皮升值，她差点就考虑去洛城买个公寓。

哦不，现在还买不到那种成套独立产权公寓，联排的安全性没有比现在的独立小平房强多少。

不过，她有一次开车去洛城想买辆自行车，结果看见疑似她哥的人。买房子和后来办社保的时候，她换了姓名，并且注明是纽约州失去了丈夫的寡妇迁居来此。

迷惘了一瞬，苏茜去看自家附近的地产价格，放下其他想法，继续回去种菜种水果。

一直种到贵金属大行情，退休，卖掉房子飞去纽约买金银。真遗憾，下一波行情是活不到了，可也不用再看到战争挺好的不是吗。